凌晨三点，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长桌上摊着成堆的资料，桌边四五个人还在忙碌着，媛媛动作麻利地将资料分门别类放进文件盒，嘴上宽慰着她身边沮丧的男生。

男生是七月份新入职的应届生，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部门最忙的时候，带他的老员工工作忙不过来本就不怎么上心，男生还天天加班，心态有些崩了，今天到点直接下了班。

平时他走了倒没什么，但明天公司有审核，男生的工作是按照审核标准将所有应审资料收集归类，他只完成了两三个档案盒的工作，其他的资料，别人怎么放在他桌上的他就原封不动摆在那儿了。

大家忙得一团乱，将近十点才发现人不见了，桌上该整理的资料一点儿没动，整个办公室顿时一片哀嚎。

方粟当时就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直接给男生打电话一通臭骂，男生平时见到的方部长都是和风化雨的，第一次见到这位发脾气，随即就嚷着不干了，方粟冷冷嗤笑，说就算明天就要天塌了，你都得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结果现在，人是来了，但嘴里始终骂骂咧咧，活没干什么，反而带得会议室的气氛都压抑了。

“我凭什么看开？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受气的，把人当牲口使是公司的企业文化吗？那我去劳动局监察大队问问这合不合理。”说完又觉得懊恼：“我当时被他吼蒙了，不然鬼才来！”

“小林，你有这种想法没问题，你不打算加班要直接走也可以直接说，但是你不能一声不吭直接离开。”媛媛也很火大，本来如果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他们最多加班到十一点。

现在整个体系室被迫收拾烂摊子就算了，还得听这人放屁。

谁不是来上班的？整顿职场去整顿资本家啊，怎么整来整去整的还是牛马？

“媛姐，我觉得你们就是被那个姓方的压榨久了，这么奴役我们了还不反抗，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啊？”

媛媛：“……”

“我觉得他就是当土皇帝当得太久，咱……你们公司是不是没人跟他拍过桌子叫过板？”

媛媛：“……”

这次安静的不止媛媛了，其他躲得远远看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也纷纷沉默下来，手上的动作都轻了很多。

这反应很快引起了男生的注意，他饶有兴致地继续打听：“哦？看来还是有正常人的，那位仁兄是谁，我明天办离职前去会会他，他肯定跟我有共同语言，一聊绝对相见恨晚。”

“……你能别说梦话了吗？”媛媛忍无可忍，往旁边挪一大步的同时厌烦地看着他说：“人家跟你不是一路人，人家工作认真严谨吃苦耐劳从不因为自己拖累别人，人跟方部长拍桌子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逃避工作逃避责任，还跟你有共同语言，把你干的事儿放林组长那儿去，你压根没有在这儿说话的机会。”

“方部长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将功补过，他还能给你争取争取，我们愿意在这儿给你收拾烂摊子是明天的工作很重要，他已经给我们批了后天的假，你倒好，从进来开始就怪天怪地，我们都没说什么你还不满起来了，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烦死了。”

“……”

一向温柔的媛媛借着大半夜加班的怒气一顿输出，说完后心情舒畅，再看看周围的同事，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反应过来后纷纷开始附和。

“你……你们……”男生有些羞恼，还打算冲着这些“奴才”说些什么。

“林昭。”会议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林愤慨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他烦躁转头看向罪魁祸首，那人丝毫不见熬夜的狼狈，依旧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手上提着两个大袋子：“你可以回去了，一会儿我会发起你的离职流程，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去找人事办手续了。”

这话一出，其他会议室的角落传出小小的一声“太好了。”

场面一时非常尴尬，林昭羞恼交加，没再说什么就转头走了。

“宵夜，大家辛苦了，早点做完下班。”方粟径直走进会议室把手中两个袋子放在空着的椅子上，转身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回头补充道：“你们先弄，我去趟实验室，有问题随时找我。”

“啊？”媛媛没反应过来，看向其他呆愣在原地的人：“老大他……不下班啊？”

“他说他要去实验室……他去实验室干啥啊？”

“你们说老大是不是被林昭的话刺激到了？不应该啊，之前渺总都没能做到的事，一个林昭……”

会议室内同事的议论声越来越远，方粟听着那个很久没听过的名字慢慢上了三楼，开门进了一间实验室。

方粟站在操作台前，从衬衫胸前的兜里掏出一粒小银珠，对着实验室的白炽灯观察片刻，直到走廊外传来安保巡逻的声音才如梦初醒，将珠子放在桌上，弯腰拿出了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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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不要接受我的建议啊？”林知渺跟张景回忆了大半宿的方粟，熬得有些困了，在晨光熹微的时候问了出抛之脑后很久的话题。

“太阳快出来了，要一起看个日出吗？”

林知渺盯着远处，日光已经露了个边，他不想再呆下去：“……不看，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好吧。”张景沉吟片刻，如实回答：“目前不想、也不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