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限到了,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张景坐到床边的陪护凳上,侧头看着小桌上放着的一盘西瓜,粉红翻砂的瓤,看上去又甜又解渴。
“嗯……从我们的约定来说,是这样。”
张景虽然倔,但很讲信用,更何况林知渺早就跟他说清楚了,再死缠烂打也不好看:“本来至少还有三个月的……算了,这就是天意了。”
“张队……祝你早日找到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对象。”林知渺真心祝福。
张景摇摇头:“还是别早日了,再等两年吧……我现在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联系不上人,确实不太适合谈恋爱,时间不对遇上了还不如遇不上……”
气氛随着张景的话沉下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张景很快意识到了,话题一转,用刻意带上的八卦语气轻松问道:“你呢怎么样?我看你们这是说开了?”
“没说什么,我还是伤员呢,暂时不太想提之前的事……”林知渺不想跟张景说得太深,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没捋清楚他跟方粟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粟先是道歉、又让林知渺惩罚他,林知渺是开心的,因为大概方粟确实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了后悔,但是然后呢?
方粟是为了什么后悔?这悔意会持续多久?他会做什么?
是因为他受伤一时后悔,打算弥补他、弥补完就再也不见,还是其他的?
林知渺不知道,但他也懒得猜了,猜来猜去真的很累,所以他选择暂且搁置这些问题,等有精力了再去细想,目前只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我大概……不会再跟其他任何人发展亲密关系了。”
张景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表现出了明显外露的情绪,他眼中的震惊与不赞同几乎快要溢出来:“你才多大?人生百年,你才过了四分之一,哪里就用得上‘再也不会’了?你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仅仅一段感情不过是你精彩人生中的点缀,至少从我这四个月来看,你其实是可以放过你自己。”
张景一番话里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视”,他没有恶意,只是把林知渺当成了一个用“一辈子”来威胁父母或者发泄情绪的小孩子,他哭笑不得包容着,还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劝慰两句,连劝慰也不走心,因为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这幼稚的发言。
“我之前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林知渺没觉得生气,换成以前、或者说换成几天前的自己,听见自己这番话也会是跟张景一样的反应,人之常情,他把手垫在脸下,感觉自己终于高了点,没再被居高临下地看着了,“直到我在昏昏沉沉的梦里发现他来了。”
“我循着他的味道从黑暗的、布满尖刀的梦里醒过来,睁眼前唯一的想法竟然是第一句话要跟他说些什么,发现他溜走后我所有的力气、所有想说的话都都一同被抽走了……”
林知渺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些话他没有跟方粟说过,现在却对着一个关系有点尴尬的人和盘托出了,但张景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让人不适,他在认真倾听,所以林知渺还是决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倾述对象。
“在见到他之前,我觉得我已经把他忘掉了,可以重新开始我美好的生活,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样说可能不太符合伦理道德,但我确实是在那一刻意识到,如果我忘了他,跟别人组成了家庭,三五十年后再遇见这个人,我还是会不顾一切重新爱上他。
“这也是我说我不会再跟别人发展亲密关系的原因,不论我会不会跟他在一起,他的名字早就已经刻进我的基因里了。”
林知渺说完这番话突然觉得很痛快,随着这些话语的出口,他自己的思路也被整理了一遍。
心情变好了,林知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世界观受到冲击、正消化他这番逆天言论的张队长,有一种欺负老实人的愧疚。
老实人没宕机太久:“那他呢?他跟你一样的想法吗?如果他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恋爱呢?你不是很吃亏?”
实际上过去和现在,他跟方粟连恋爱的门都没摸到。林知渺幽怨地看向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让人难受的话的老实人。
“可这不就是一场普通的恋爱吗?”输人不输阵,林知渺顺着他恋爱的说法:“我只是刚好遇上了这个人,顺应天意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最后结局无非就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或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相见’两种,跟别人的恋爱没什么不同。”
“至于他……那是他的事。”
林知渺做出的决定只需要林知渺自己负责,跟方粟没有关系。无论付出什么、失去什么,都不是用来绑架或者要挟方粟的理由,林知渺跟方粟可以相爱、可以相看两厌、可以达成共识、也可以永远背道而驰……这不会因为一方做了什么所谓“牺牲”的决定,就必须做出改变。
张景在病房呆了小半个小时,期间余翊一直在门外挑衅、恐吓方粟,颇有对着九月一号刚开学、哭得正伤心的小班孩子说“你妈妈不要你咯”的风范。
张景开门出来时两人都默契地闭了嘴,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尴尬,直到方粟朝着对方礼貌点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进了病房。
他方粟没去病床边,只站在玄关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床上的背影,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