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听见停在一半的脚步声、察觉到了打在后背的视线，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也没打算说话，像是在跟对方比谁先忍不住的游戏，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方粟，为什么不过来啊？”

方粟过来了。

方粟把床边被刚才来探病的人坐过的凳子挪到了一边，自己委委屈屈蹲在床边，刚好跟林知渺视线平齐：“聊完了？”

林知渺没回答这种废话问题：“我有点困了。”

“嗯，那我给你擦擦，该睡觉了。”方粟自然而然地去卫生间打水、准备洗漱用具，中途还顺道拐出去把余翊打发走了。

温热的水放到床边，方粟拿着毛巾一点点擦着林知渺的脸、脖子、手背，擦完又准备解林知渺的衣服，被拦住了：“我爸昨晚上给我擦过了，没出汗，用不着。”

方粟没勉强，反正林知渺父母这两天累到了，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休息，总有他擦的时候。

一切收拾妥当，方粟关了灯，给林知渺盖好被子后就自顾自地打开自己的陪护床，在林知渺的眼皮子底下躺了上去。

林知渺：……

这人，除了变得好说话之外，是不是还有点傲娇了？

“方粟，痛。”

方粟把陪护床扔到了一边，像昨晚一样上了床，动作熟练地捏着林知渺的肩膀。

“方粟，睡不着。”林知渺忘了十几分钟前自己说过的话，理直气壮地开口。

方粟大概是笑了，林知渺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没来得及凶他就听他好脾气地问：“那样怎么哄你睡觉？给你讲睡前故事？想听什么？”

“我管你讲什么，我还能知道你的故事库里有哪些故事吗？看着讲吧。”

“好，那就讲一颗小米的故事吧。”

“从前，有一颗小米，他上小学的时候，六年换了五所学校。”

“小米也要上学吗？”林知渺像所有听睡前故事的小朋友一样开始了天马行空的提问。

“这颗小米需要。”方粟抱着怀里的人，身体却往后挪了挪，继续他的故事：“由于换学校太过频繁，小米同学的童年没什么朋友，他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小米，每次换了新的居住地和学校，他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去融入，不过他通常是无法融入新学校的。”

“他在学校是一个透明的小米，但幸运的是，小米同学的成绩比较好，所以即使无法融入新的环境也没人会因为这个欺负他。”

“后来，小米同学上了初中，他开始住校，虽然依旧没太融入同学，但他也没有以前那么透明了，同学会来找他问问题，偶尔他们周末出去玩儿也会邀请小米。”

“那个年纪的学生感情开始萌芽，班上经常有人说谁谁谁又跟谁谁谁在一起了，小米同学对此不感兴趣，但也确实有其他班上的女生给小米同学送早饭、写表白墙。”

林知渺从方粟的胸口抬头，八卦意味明显：“然后呢？小米同学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吗？”

“小米同学并不感兴趣。”方粟胡噜了一下林知渺的脑袋，像是在惩罚没认真听讲的小朋友，“而且小米同学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他并不喜欢女孩子，他喜欢跟他一样的男孩。”

“小米同学找了个机会，悄悄跟女生说清楚了，女生又发了条表白墙，说他不喜欢小米同学了。据说那个女生有很多的追求者，这条表白墙发出来后，身边的同学都说小米白日梦破碎，纷纷赶来安慰小米，小米反而多了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

“就这样一直到初中毕业，再到高中毕业，小米同学身边虽然有朋友，但他还是更喜欢独来独往，因为小米同学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的是男孩。”

林知渺：“为什么？”

“这就是明天晚上的故事了。”方粟已然是一个合格的讲故事人，钩子留得恰到好处，完全不顾被勾起好奇心的林知渺，耐心地哄着：“你该睡觉了，小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