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同学的父母不接受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并且认为小米同学有这样的倾向都是对方的过错,父母因此终于离了婚。
小米同学从父母的反应知道了自己的喜好是一种罪过,他下意识把自己藏起来,不让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戴罪之身”。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上大学。
林知渺之前说的“撑同志,反歧视”运动他也记得,他从权威的新闻上了解到原来自己不是有病、当然也没有罪,又从社会各界人士的声援中了解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跟他一样的人有很多很多。
他没有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知道被蒙骗的真相后开始复仇计划或是振作起来逆袭打脸所有人,他生病了,精神类的疾病。
在想到父母对他进行“有罪宣判”时,他都会重新回到那个时候,重新感受那时的痛苦。
小米同学主动去看了医生、主动配合治疗,病慢慢好了,小米同学却依旧把自己藏起来,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会遇到别人口中的”爱情”。
他当然想象过自己的另一半,但这想象内容匮乏得只有一个轮廓。
直到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已经不再是“同学”的小米换了工作,去到了一家新的工作单位,在上班的第一天,他遇见了迟到的林知渺,自此他开始了理智与本能的拉扯。
他知道林知渺也跟自己一样拉扯,他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但想靠近自己,而自己也一样,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因为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的。
多可笑。
小米的父母遇见彼此的时候一个即将结婚,一个与现任女朋友感情正盛,他们跟自己的爱人三观相合、生活习惯也没有太大差异,谁看了都会称赞是天生一对,但是他们遇见了对方。
他们抛弃了基本的道德底线,遵循本能、突破一切艰难阻挡跟对方结了婚,在每天因为“吃什么”吵得不可开交的间隙都能抽出时间交换一个甜蜜的吻,他们一边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起、一边又因为呆在一起就话不投机而在心底将对彼此的恨意增加一分。
他们每天都在甜蜜中歇斯底里,每天都在恩爱里度日如年。
直到最后,他们发现了小米的“罪行”,造物主那一点基因玩笑被漫长的时间消磨殆尽,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的结合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他们伤害了曾经的爱人、伤害了自己,他们得到了一个报应。
小米见过这场残忍玩笑的最终归宿,因此,沉浸在因顺从本能而快乐的每一刻,他的理智都在疯狂报警。
他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一次次修正自己的行为,又在诱人的吸引中深入、偏离,他的注意力被着一来一回的拉扯占据,却没忽略了自己竟然也给那个无辜的人带来了伤害。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被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没想到自己连“相恋”的那一步都没走到,还是给那人造成了伤害。
林知渺在雨后阴沉的停车场看上去快要哭了。小米意识到这大概是就是他的报应。
反正都是恨,那就只让他恨我好了。小米做出了自己认为对的决定。
那人难过的表情刻进他的心脏,此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被看似愈合的刻痕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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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渺连着听了几天小米的故事,越听越沉默。
这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方粟的过去——他如愿以偿知道了,方粟原原本本、轻描淡写地讲给他,他却开始后悔了。
没有人愿意剖开自己,浑身赤裸地将自己过去全部的狼狈不堪展现给别人,即使这个人与他朝夕相伴、彻夜缠绵。
林知渺给方粟的“惩罚”是讲故事,方粟刚开始讲的时候他还有些后悔,因为方粟显然是做好了准备来的,讲故事对他来说可能不能算是惩罚,现在再看……这惩罚还是有些过了。
大概是林知渺情绪的变化过于明显,方粟看出了他的想法,这天晚上躺在床上时,方粟没再继续他的故事,而是向林知渺打听起了他这四个月都做了什么。
“除了工作,有遇到哪些好玩事或者人吗?”
林知渺心里闷闷的,兴致不高,但问什么答什么:“做手工、看书、睡觉、发呆……偶尔看看电影、做做思想汇报……哦对,他们管“思想汇报”叫联谊,是休闲活动来着……很恐怖。”
方粟想象了一下思想汇报形式的联谊活动,仿佛已经看见了林知渺坐在活动现场时,皱成一团的小表情的,他笑着继续问:“人呢?有什么有意思的人?”
林知渺认真思考了一圈,想到了自己眼中最有意思的人,但……算了,既然方粟想听,给他说说也没什么。
“倒是有一个,他叫李祥,他说自己的‘祥’是‘文天祥’的‘祥’。”
“这个字……需要这样介绍?”方粟觉得这人确实挺有意思。
“对呀,大概是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吧,”林知渺龇着牙,替已经作古的诗人觉得晦气:“但有点侮辱这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