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希望跟方粟有未来，所以他没有像面对张景一样直接拒绝方粟的追求，但他好像被别人的过往困住了，就像过去的方粟一样。

他压根不相信自己跟方粟的未来会跟别人不同，所以不管方粟现在说什么他都下意识地抵抗。

“对不起，”意识到这点后，林知渺很快道了歉，他不想让方粟觉得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虽然他知道方粟肯定是理解他的。

“这有什么关系？”果然，方粟张口就是安慰，他看看周围用完餐陆续离开的顾客，向林知渺提议：“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们之间需要推心置腹地沟通，需要将所有的问题与沉疴都摊开来。

方粟下午的行程依旧别具一格，他带林知渺去了他的学校，十一月的天，学生都不爱出门，俩人找了个人少的小操场，方粟没有平时半点社会精英的样子，随意躺在了操场上，暖阳和林知渺的影子打在他身上。

“其实我以前就想过，如果以后我谈了恋爱，要带对方去哪些地方，”方粟伸手拉住林知渺，待林知渺也跟着他躺下后自然地将胳膊垫着林知渺的脑袋：“我这个人挺无聊的，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也没什么值得分享的回忆，唯一让我影响深刻的大概就是我大学时期。”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和自我。”

林知渺想到他之前讲过的小时候的事，有些理解：“很有纪念意义，是得带恋爱对象来看看，不过……我们在谈了恋爱吗？”

方粟很有自知之明：“当然没有。我之前是觉得，我的人生是从大学时期开始的，所以带恋爱对象来看看算是对我前半生的一个总结，不过现在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什么意义？”

“我是不是没给你说过我父亲的现任妻子？那位女士就是他在跟我妈认识后背叛的那位，两人当初分手闹得并不好看……我父母离婚后不久那位女士的丈夫因病去世，我父亲听说后重新联系上了她，两人没过多久就又在一起了。”

“他们……非常合适，价值观相同，即使现在又过了十几年，但是每天依然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们生活习惯相同，可以为了一块两人都爱吃的甜品挤出忙碌的时间驱车两百公里……他们也许不像我父母那样拥有热烈的、惊天动地的感情，爱的不热烈、甚至连恨都不热烈……但他们曾是我认为的这世上最标准的情侣模板。”

“曾经的我想，或许我应该寻找一位这样的伴侣，”方粟这话出口，躺在他胳膊上的林知渺明显顿了顿，虽然没说话，但方粟能感觉到对方情绪低落了下来，这话任谁来听都不会开心，但方粟没有回避，“带这位伴侣来学校约会，只是因为之前我讲到的‘总结’。”

“但现在不同，现在我爱的人，他跟我没有同频的观念、也没有相似的生活习惯，一切都在往我曾经幻想的反方向发展，但我还是想要坚定地喜欢他，我还是想要带他来我曾经计划好的约会地。”

“学校是我第一次挣脱家人的束缚、感受到真实的自我，我一直以为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摆脱了过去的一切，实现了真正的自由。”

“但直到我遇见我爱的人，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以来都被困在过去，过去我以为的自由其实都是在自我安慰。”

“也只直到我遇见我的爱人，我才真正挣脱了过去。”

“学校是我以为的‘新生’，但真正的‘新生’，其实是你。”

风和日暖，暖阳下的初冬没有那么冷，至少对于躺在大学操场上的二人来说，没有那么冷。

方粟说了“爱人”。

还不止一次。

林知渺掀了掀交叠在胸口的大衣，沉沉地呼了一口气，他有一股冲动……

“方粟……”喊出这个名字林知渺就噤了声，像是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方粟没催促，只安静地等着他，任他自己想，然后他等到了脑袋一转，侧身凑到自己身边的林知渺。

像一只寒风中急于取暖的小动物，他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像暂时在这体温下休息片刻。

方粟配合地没有动。

“刚刚……之前在餐厅，其实我理解你的意思，我……我只是害怕。”林知渺重新提起他们要‘好好聊聊’的话题，“不只是我们，任何人在恋爱初期，都会对对方有很厚的滤镜，都会觉得自己会爱对方一辈子，但大部分人的‘一辈子’都不是真的一辈子，最初的激情过去，白月光会变成饭粒子，最初那些心甘情愿为对方做的事也会变成自己因为这段感情放弃、失去的东西。”

“你说你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但这‘私心’也有我的因素，当几年、几十年之后，当你因为这最初的‘私心’变得不再像自己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会在争执中用最伤人的话扎向对方呢？”

“所以我们不是要放弃。”一阵风吹来，方粟伸手挡在林知渺的耳边，却不小心碰到林知渺的耳尖，一触即分，凉意却顺着指尖调动了他的大脑神经，让他把手掌在了那人的耳朵上：“冷吗？”

林知渺摇头，却没有躲开捂着耳朵的手，反而觉得舒服似的又朝方粟的位置挪了挪，脑袋向下缩，方便了方粟的动作。

“爱情的目的不是改变、不是减少，而是增加。”

“至少对我来说，我不是要因为这段感情放弃掉一部分的自己，而是，我要在我的人生中加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