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这地方被一伙贼人占了。
百姓被当作奴隶使唤,日日夜夜在矿山上干活,吃不饱穿不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江成押镖路过,在小店里歇脚,碰巧听见旁边桌的人在嘀咕这事。
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听不得这些。
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当没听见……
他正要跟董子丽商量怎么动手,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人勾住了。
那是个戴帷帽的女子,一身青衣,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喝茶。
帷帽垂下来的纱很薄,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一张清冷的脸。
江成凑过去,胳膊肘捅了捅董子丽:“子丽,你看那人。”
董子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了两眼,也说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就是就是。”江成又偷看了一眼,“咱们这条路跑了多少趟了,什么时候出过这么一号人物?”
“不知道。”
“路过的吧。”
江成还在那儿偷看,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掉人桌上去了。
董子丽看不下去了,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你老盯着人家干什么?”
“我……我就是好奇嘛。”江成打了个哈哈,最后又看了一眼那青衣女子,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招呼剩下的人,“走走走,先办正事,先处理那群匪徒。”
他一脚踹开凳子,嗓门一下子大了八度:“在这儿为非作歹,今天就让他看看他江成大爷的厉害!”
一行人摸到岩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们分了几组,趁着夜色去摸城里的防守。
江成带着两个人,专挑偏僻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
走着走着,他听见前头有动静。
他猫着腰凑过去,躲在一堆破筐子后面往外看。
天都黑成这样了,矿场还有人举着油灯在那儿干活。
大人小孩都有,一个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衣裳烂成一条一条的。
一个孩子不知道是没力气了还是怎么的,手里的筐子掉在地上,矿砂撒了一地。
旁边监工的人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过去。
“啪”的一声,那孩子直接被打趴下,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旁边的人低着头,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江成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
他牙齿咬得咯吱响,脸都青了:“真是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正要往外冲。
一道影子从旁边的阴影里射出来。
快得跟闪电似的。
青色的衣裳在夜色里只是一晃,那些匪徒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就飙出血来,伤口边缘还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影子在人群里穿梭,匕首的寒光一闪一闪的,每闪一次,就倒下去一个。
是白天那个青衣女子!
好身手!江成看得眼都直了。
可那些百姓一看见血,一下子就慌了,嘴里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这动静一出来,旁边几条街的匪徒肯定要被惊动。
青衣女子把孩子扶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瓶药,又摸了摸她的头。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江成藏身的这处看了一眼。
江成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转过身,又消失在阴影里。
果然,另一条街的匪徒已经听见动静了,拔出刀就往这边赶,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下糟了。
原本说好是先摸情况,不动手。
现在要么撤,要么硬上。
撤了,这儿的百姓怎么办?
那个青衣女子怎么办?
她再能打,一个人也扛不住几十个。
江成只犹豫了一瞬。
“还等什么?”他把刀拔出来,大喝一声,“直接上!我来了!”
他带着几个人,从巷子里冲出去,直奔矿场。
青衣女子那边已经被围上了。
她身法确实好,在人群里闪来闪去,那些匪徒根本碰不着她的衣角,可架不住人多,四面八方都是刀,左躲右闪的,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过来,又快又刁,直奔她后心。
江成眼疾手快,一刀劈过去,把箭弹开。
“姑娘!我来帮你!”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她身侧。
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匕首又削掉一个匪徒的刀。
两个人背靠着背,明明第一次见面,可打起来却像练了千百回一样。
江成的刀大开大合,替她挡住那些明刀明枪。
青衣女子的匕首找缝隙钻,那些被江成逼退的匪徒,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她一刀抹了脖子。
越打越顺,越杀越猛。
江成这人,一打起架来嘴就闲不住。
“姑娘!你是哪里人?你这招式没见过啊!”
青衣女子没理他。
“姑娘!你怎么老遮着面?是不是长得太好看怕人惦记?”
还是一刀,又倒一个。
“姑娘!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我吵?”
匪徒又围上来一波,青衣女子躲过一刀,反手一匕首捅进那人肋下。
“姑娘!我刚才看见你救人了,心地善良,武艺又高强,真是女中豪杰!”
没人应。
“姑娘!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我叫江成,今年十九,身体康健,八块腹肌。”
青衣女子的手顿了一下。
“姑娘!我长得还是挺俊的吧?在我们那条街上,人送外号‘玉面小郎君’,虽然我自己觉得有点过了,但大家盛情难却,我也就勉为其难地认了。”
匪徒又倒了一个。
“姑娘!我还会洗衣做饭,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红烧肉,吃过的人都说好,吟诗作赋也会一点,‘一二三四五六七’这种级别的,张口就来!”
“姑娘!我武功也不差吧?你刚也看见了,以一当十,面不改色。跟了你,绝对不拖后腿!”
“姑娘!我这人脾气好,不爱生气,还特别会照顾孩子。”
“姑娘!”
“姑娘!”
“………”
最后一个匪徒倒下去的时候,青衣女子一甩匕首上的血,终于开了口。
就一个字。
“烦。”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就走。
帷帽的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江成愣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子那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挠了挠头,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姑娘——!是不是嫌弃我太吵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他。
董子丽从后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喊了,丢不丢人?”
“我就是问问嘛……”江成揉着后脑勺,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不是说好了先调查么?怎么直接交上手了?”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
“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收起笑,脸色沉下来:“我们得赶快把这城里和村子的匪徒清理干净,不然他们肯定要对百姓下手。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端了。”
这种事他忍不了,董子丽也忍不了。
江成一抹刀身,月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映出他那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全是跃跃欲试的光:“今天可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哼。”董子丽鸳鸯钺一蹭,“看看谁杀得多。”
“这次你肯定比不过我。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