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姜螭搂着寒攸侧躺着,怀中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寒攸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时不时闷咳一声,唇边逸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那动静极小,却还是惊醒了姜螭。
她熟练地腾出一只手,指腹沿着寒攸的经脉轻轻推拿,缓解着她身体深处翻涌的痛楚,另一只手将寒攸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
这条路并不好走。
姜螭心里清楚得很。
除了遍地荆棘与看不见的陷阱,还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要一刻不停地推算前路,还要时刻惦记着后路,片刻都不能停歇。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寒攸一定要走这么艰险的一条路。
她真的很想把她带回百草谷,关起门来,从此远离这些纷争与算计。
可她知道,那不是寒攸想要的。
既如此,她愿意陪在寒攸身边,为她付出一切,直到达成她的宏愿。
“阿攸,别怕。”她低下头,嘴唇贴近寒攸的耳畔,说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誓言,“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她又把人抱紧了些。
寒攸似乎是被这份温度所安抚,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咳一两声。
姜螭轻轻松开手,想起身去拿药包,然而她刚坐起来,余光便瞥见了一抹异样的光亮。
墙上悬挂着的白玦剑正散发着荧光,在幽暗的房间里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她记得从归虚观出来之后,寒攸和玄朱对话时提起过一件事。
在幻境里,寒攸似乎听见了沈盟主和另一个人的交谈。
可归虚观的幻阵本该只限于临鸢镇内的事,不可能凭空造出从未亲历过的场景。
所以她们推测,那段对话可能是剑的记忆,也不知是这柄剑与寒攸更加契合了,还是说其他的缘故导致的这种情况。
姜螭伸出手,将掌心覆在白玦剑的剑身上。
一股清凉温煦的气息从剑身漫出来,很轻、很静,和寒攸很像。
她垂着眼,手指在剑身上停了许久。
麻烦你,保护她了。
转身之前,她又看了白玦剑一眼。
也许这个答案,她早就该明白。
那把剑,就喜欢找她们这种人。
一晚平稳过去,太阳已经高照。
玄挽戈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暗地,说实话,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门被人一把推开,苏木莳精神抖擞地跨进来,中气十足:“阿羽,快起来练功了!阿遥姐和赵姐姐都出去好久了!”
玄挽戈把枕头扯过来盖在耳朵上,痛苦地翻了个身。
“……嗯……不想起……”
“……头疼。”
昨天那坛子陈酿,喝的时候不觉得,今早一醒才知道厉害。
脑袋里像灌了一缸浆糊,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煮了醒酒汤,喝了就不疼了。”苏木莳端着碗坐到床边,腾出一只手戳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跟啄木鸟似的。
玄挽戈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她喝完汤,看着面前梳洗整齐、神清气爽的苏木莳,心里忽然窜起一股坏水。
趁着苏木莳去放碗,玄挽戈直接一把她捞上了床,翻身压住,手脚并用地缠上去。
苏木莳懵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用力地推着她的下巴:“玄挽戈!你个臭流氓!”
“怎么就臭流氓了。”玄挽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阿桢姐她们三个还天天一起睡呢,我们睡一会儿怎么了?再说了,咱俩从小一起睡到大的。”
“那能一样吗?阿桢姐她们就差临门一脚捅破窗户纸了!”
玄挽戈才不管那些,她贴心地替苏木莳把鞋子脱了丢到床下,完全无视背上雨点似的拳头。
“你个懒蛋!”
“嗯,就懒就懒。”
苏木莳终于被她的没脸没皮彻底打败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玄挽戈怀里,盯着帐顶,开始怀疑人生。
她的头枕在玄挽戈断臂的肩窝处,那截空荡荡的袖子被压在她脸下。
她忽然静下来,闷了一会儿,小声问:“阿羽,你最近还幻痛吗?要不要我再帮你扎几针。”
玄挽戈闭着眼,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