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站在床边,头微微歪着,过了一会,把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扯了扯,“沈明姜,不能再睡了。”
沈明姜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只弓着的虾,一动不动,手上拽着被子的力道慢慢减小。
周确强行把她扶着坐起来,她软趴趴靠在他身上,手臂垂着,眼睛也闭着,吐出一口气,“我起不来。”
“什么叫起不来。”
她不能起来。她起来,她就要去面对去承担那些不可接受,不愿接受,无力接受的痛楚。
可是她也不能永远地睡下去。她还需要站起来去应付那些不得不应付,只要是活着就需要去解决去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去和不可预测的未来。
最终,他们没有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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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姜睁开眼睛。
驾驶位上,周确戴着耳机专心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
车里的温度正好,昏暗的氛围总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藏在毯子下面的手慢慢探上来,沈明姜扯开一点眼罩,眼珠转了转,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周围。
车停到一个类似荒郊野外的地方,周围黑漆漆,只有手机上的光映在旁边人锐利地眉眼处。
不知道周确开了多久的车。
京大作为老牌重点大学,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周确的家也是如此。
从灯光一晚上全覆盖的市中心开车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至少也得一个小时。
沈明姜往起坐了坐,偏头去看旁边那人。
也许不是车里的温度和座椅的舒适让她能够安心睡着。
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周确随时出现在她身边。对方总是妥帖地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地位置,恰到好处地替她考虑所有事情。
沈明姜不得不承认,她无法控制地同周确建立起了超过寻常的依赖感。
这种依赖感最明显地表现就在于,一旦确认对方在身边,她就会放松下来,朦胧的困意逐渐浮出水面,包围着她的全身。而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
要么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么需要躺很久才能挣扎起床,或者是睡一半突然惊醒,接着又需要花很长时间来重新入睡。
周确从那次发现以后,想了很多办法帮助她入睡。甚至带她去医院体检,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沈明姜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不愿意再去看医生。
注意到她坐车的时候很容易睡着,周确最近带着她在天黑之后穿梭在车水马龙之间,还贴心地在车里准备了毯子耳塞和眼罩。
这个世界上大约有十七亿人存在睡眠障碍。而现在,世界是她的房间,车子成为摇篮,带着她驶向梦乡。
“醒了?”周确伸手习惯性揉揉她的头,将手机收起来。“那我们回去吧?”
沈明姜眨眨眼睛,问,“现在几点了?”
周确启动车子,“凌晨四点。”与此同时,沈明姜听到了雷声。
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沉闷的声音,沈明姜问,“那你一直没睡吗?”
周确眼睛盯着车窗玻璃,点点头,“我不困。” 雨转瞬变大,泼在车窗玻璃上,被雨刮器刮走。
几个小时前,沈明姜几乎是一上车就睡着了。
他开了一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确认周围情况之后,侧躺着看了沈明姜一会。
女孩带着眼罩,额头被遮了大半,嘴唇微张,身上盖着一张毯子。几根头发被夹在眼罩下面,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看得出来,她睡得很香。
无意识,他凑近,再凑近,直到对方的呼吸打在他鼻尖。
凌晨两点。
一个算得上是荒郊野外的地方,面前是大一片空地,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车少,人更是没有。没有喇叭声,沈明姜就不会被轻易吵醒。
夜沉挂在天边,远处稀稀落落的云,城市光污染影响不到的地方,月亮高高悬着,放出透亮的光。
周确看着那人红润的嘴唇,明明没有涂口红,烈焰一般灼人,烫得他理智几乎烧干。
他口干舌燥,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燥热随着乱七八糟的想法退去。旁边沉睡的人一无所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笑了下,打开手机,连上蓝牙耳机,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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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仍旧在继续。晚上下了课,沈明姜就跟着周确回家,她算是彻底把家里的主卧占为己有了。
半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散进来,在地上亮出一小片长条。
周确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腿隔着被子触到什么东西,他立刻清醒,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意外地,一个人出现在他床上,背对着他,腰上盖着他刚刚掀开的被子一角。
应该是在做梦,周确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沈明姜还在那个位置,还盖着他被子的一角。
大约是怕打扰到他,又或者是顾忌别的东西,沈明姜穿着睡衣,习惯性缩着,只占了床角那一片很小的位置。
周确摸摸自己后脑勺,不明所以。
他轻手轻脚起来穿鞋,顺着床绕到沈明姜这边。
不明白她怎么会睡到这里,也没有忍心将她叫起来,周确蹲在床边的地板上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