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闭着眼睛，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几乎将整张脸全都遮挡住，只露出鼻尖和脖颈上一小片光滑的肌肤。

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周确伸手拂了拂她的发丝，沈明姜没什么反应，呼吸声还是稳稳的。

几个小时前，他拎着车钥匙叫她出门，沈明姜跟他说，“今天不要出去了，我白天没睡，肯定睡得着。”

现如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房间了，居然真的睡得很熟。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睡眠问题影响到了她，沈明姜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或者从更早地时候，在他没看出来的那些日子，沈明姜就已经不太舒服了。

心里产生的哀伤被她尽量收了起来，堆叠在身体里，充斥在破碎斑驳的灵魂间隙，极力不被人看到。

可撑不住的时候，那痛苦便如柳絮般丝丝缕缕飘出来，偶尔不小心挂在他身上。虚无缥缈地，但是真实存在。

他总觉得沈明姜很轻，轻得仿佛随时能够在他面前消散。

周确将脑子奇怪的联想甩出去，将自己的被子轻轻扯过来，想要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给她盖上。最近又降温了。

沈明姜突然嘶了一声，整个人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小腿一般，几乎要蹦起来，却因为腿脚上传来的刺痛难以站起。

周确焦急地问，“怎么啦？怎么啦？”

沈明姜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而是握着自己的大脚趾朝自己的方向掰着，皱着眉头。

周确不知道该做什么，立刻去开灯，等他返回去准备抱她去医院的时候，沈明姜似乎是稍微好了一点，抬头呼出一口气说，“没事，就是脚抽筋了。”

受凉了。

手掌心贴上冰凉的脚底板和小腿，周确帮她轻轻揉着，蹲在地上皱着眉头问，“你过来多久了？”

沈明姜上半身披着被子，没说话，垂着眼睛看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肌肤上，暖暖的很安心。

沈明姜又想，周确对她太好了。很早之前，周确就跟她说，“我的房间不锁门，我自己本人也没有不穿衣服的习惯，你有什么事情推门进来就行。”

她真的。轻轻拧了下门把手，门就开了。而周确甚至没有被吵醒。

沈明姜想，她就在这里待一会，一会就好。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醒了。

过了好久，她坚决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想和你待一会。”

周确勉强同意，拿了双袜子套在她脚上，将她卷成毛毛虫放在床中间，“那我今天晚上有福了，可以和毛毛虫待在一个房间。”

五分钟后，周确抱了另一床被子放在床的一边——沈明姜一定要给他腾出来半张床。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第三次了，沈明姜占他的床。这一次，他懒得挣扎，在沈明姜的邀请抱了床新的被子睡下。

熄了灯，周确平躺，阖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想东想西。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明姜将头蒙住，翻了个身面对他，动作慢慢吞吞最终靠近他，将额头隔着被子贴到他肩膀一侧，呼出一口气。

半小时后，周确盯着天花板，属羊数到了一万多只，耳边是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他想，也许，这个房子里失眠的人总要存在一个。

后半夜睡得挺安稳，除了被翻身的沈明姜一巴掌拍在胸口那次。周确最终握住了她那只乱动的手，十指相扣。

闹钟响起一秒就被按掉，沈明姜皱了下眉头，将手抽走，把整个头蒙到被子下面，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周确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会，不愿意起床，后知后觉，他抬起右手，在空气中动了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才消失。

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有人。

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周确想起来沈明姜刚刚把他握了一晚上的手抽走了。

两个人挨得实在是太近了。

周确一抬头就能嗅到沈明姜头发的味道。淡淡的橙子味。是他为她准备的洗发水。

周确忽的生出一种心满意足的感受，沈明姜用的洗发水沐浴露，甚至穿在身上的睡衣都是他买的，现在吃住也在他家里。

而此刻，沈明姜就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呼吸均匀。

一种均匀的踏实感，真切地提醒他。

他很幸福。

近乎晕眩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怕吵醒她，周确大气不敢出。

最后也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同手同脚走去浴室。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流过肌肤，周确终于冷静下来。

沈明姜居然夜袭自己，还毫无顾忌地睡在他旁边，——虽然两个人是盖着两张被子，但是他可不是愿意盖着被子纯聊天的性格。

但是，沈明姜可能只是需要他陪着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他要是提出什么要求的话，也……，完全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