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上方的主座空置。
“市长公务在身。”宋予澜依简单的解释后,示意赵晴离开,由现场的两位开始口头汇报。她亲切的态度与严肃的郑扬局长对比起来,格外和蔼一些。
郑扬面色沉冷,对此次行动中出现的第三方袭击势力反复询问,并额外要求韩楼稍后单独去技术分析部,将今晚所有的录像导出,补充与他战斗过的红色战甲型天赋者的详细数值。
能将韩楼重创的天赋者,整个重州市也找不出第二个。凭空杀出来的这个人没有任何档案信息,这无疑是天赋研究所录入体系的巨大疏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重州市难管,地域位置临海,偷渡与进出口问题经过多年整治已经在掌控范围内,但普通人口与天赋者的阶级矛盾,却比任何一个一线城市都要严重。此刻她身侧的副市长,正是导火索之一。
韩楼是中央派来的人,但很多事情,她于公于私都不希望中央插手过多。她看一眼这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把多余的叮嘱咽进肚子里。
会议室门被敲响。两名身着制服的人员站在门口,他们相继出示证件,直视着宋予澜“中央监察组,请您配合接受传话。”
后者自然的起身,面对中央监察的审问传讯没有丝毫慌乱。
宋予澜向郑扬微微颔首,“再会。”
·
重州市督察局共有三片建筑群,包含医疗、训练、与总部大楼。审讯室在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
这一楼层是全封闭的静默区域,唯一的照明光源来自头顶上方冷白的灯管。每一个相邻的独立空间外墙上都采用了特殊的隔音材料,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在长久的审视下,人会自然产生一种孤立无援的心理效应。
合金闸门在宋予澜身后缓缓闭合。
长桌对面,是两名中央在考察期内直派重州的监察干员。
文件整齐码放在长桌右侧,双方点头示意。监察干员邀请宋予澜就坐。
面前的女人仍就平和稳定的态度让监察干皱紧眉头,他对重州市副市长早有耳闻,这一次是从中央带着任务来的。宋予澜作为没有天赋与背景加持的普通人,却手握重州市天赋体系命脉,这对上级来说本身就是一件荒诞,刺眼的存在。
他要适当的敲打她,甚至要从宋予澜手下收走一些本该属于中央的特权。
检察官率先发问,“宋副市长您好,根据中央监察组掌握的证据,昨夜二十一点零三分,重州市天赋研究所有一名没有在任何档案上保留信息的C级天赋者,劫车离开市中心后,在延港区大火区域内身亡。
监控显示,该天赋者的逃路径全程被内部人员刻意屏蔽,安保系统存在明显的人为关闭痕迹。请您作出解释。”
光屏从上方降下,投放出监控系统残缺的片段。
模糊的录像片段与安保系统空白的权限日志精准重合,证据链完整,质疑合理,直指研究所管理层面。
宋予澜坐的端正,背脊挺拔,指尖轻搭于膝头。她静静听完,目光逐一扫过所有的材料。
“事件属实。”她率先承认事实,“研究所内部流程并不由我个人制定,我无权回应。安保权限分级存在疏漏,我作为总负责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疏漏?”监察干员沉声追问,他眼神锐利,仿佛抓住了她的破绽,抽出一份文件,展开后摆在宋予澜面前。
“数据显示,在今年1月份,也就是6个月前,死者在重州已经失去所有生存痕迹。而在今天,她居然毫无征兆的,凭空从天赋研究所中跑了出来。所谓疏漏,是否过于牵强?”指控层层递进,他们手里的证据链很完善,看得出是有备而来。
“中央对天赋研究所的监管,自成立之日起便有据可查。”宋予澜拿起那份文件,简单翻阅后,又放回桌上。“所有研究项目均备案在册,天赋者的招募、安置、管理流程,完全符合《天赋管控公约》与《异能量研究安全法》。本次事件属于极端意外,并不能归咎于个体责任。”
“我不能为所有流程性失误顶替责任。”她稍作停顿,语气依旧端正温和。
宋予澜上身前倾,光线照射下,眉骨遮挡的阴影中,沉静的双眼带着了然的笑意。在监察员的角度上,宋予澜似乎将这次审问的角度曲解成,上级急于找个替罪羊的流程性施压审问,只为逼迫她承担下所有指控。
她不断强调自己对这件事不知情,绝口不提事件的内容,仿佛听不出监察员的潜台词。
宋予澜很喜欢演这种让人头疼的戏码。
“指控需要实证。”她格外贴心的提点两位。
监察干员用指尖敲击桌面,轻微的声响在封闭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接到实名举报,你利用研究所私制药剂,向外界富豪提供天赋诱导与生命延缓类药剂,以此换取政治与资源支持。奥乐协会的善款流向,长期存在不明账目。”
终于,中央把手伸向她握紧着的核心筹码。
“奥乐协会成立十二年,公开募捐总额超百亿,资助贫困人口十七万人,建立救助站四十二座,所有款项均可溯源。捐赠款项,所有的资质流程合法合规。所以我很抱歉,诸位无权干涉。”
冷白的光照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文弱的女人似乎早就准备好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她的眼神中不见半分动摇,室内的冷意仿佛是从她身上漫延开的,礼貌层面的笑容和客套蜕下,她与两人预想中无依无靠的模样千差万别。
宋予澜没有丝毫要低头的意思,有恃无恐的言辞在两位中央干员眼中无异于挑衅。
双方良久的静默后,宋予澜再次开口,“多数人支持我,是因为我做出承诺,并且履行承诺。我带给人民希望,他们支撑我坐在这里。”
上层阶级的权益捆绑错综复杂,中央伸来的是一双迟到的大手,找不到源头只会把这团毛线揉的越来越乱,越来越紧密。
审讯室陷入短暂沉默。
今日会见的目的本就不是定义她的罪名。
一个普通人,职位坐得太高,权利握得太牢,已经让上级常年攥紧管理的体系感到不安。
许久过后,他们终于硬着头皮传达了最终决定,“中央认为,你对研究所的管控已出现风险隐患。为避免事态进一步产生的恶劣影响,现要求你暂时交出重州市天赋研究所管理权,由中央派员接管。”
两名监察员的态度没有一如既往的强硬,他们也在等待宋予澜的答复
“我接受。”长桌对面的女性领导人爽快的答应下来。
检察员暗自松了一口气。
“研究所接下来的移交工作,我会安排妥当。所有数据、样本、人员清单,会完整上交。”
审讯结束。
宋予澜起身,抚平衣褶,“我个人愿意接受中央一切后续审查。”
她转身,在两位监察员的注视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