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回荡着男人咳嗽声,水龙头大开着,蓄水池里盛满的了浑浊不清的血水,从洗手台的边缘溢出来。
异化者趴在冰冷的洗手池边,他的嘴和鼻腔里向外冒着黏着乌黑的血。他一遍遍将头埋在水池里,却怎么也洗不干净嘴里稀碎的肉块。
他的喉咙,发出黏腻的声响。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瑟缩着,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随着他愈发狂躁的动作被蹭破、剥落,暴露出这层人类外壳底下,青灰的肌理。
已经被血泡得软烂的嘴巴,在被他反复揉搓后,皮肉已经分离,鼻腔下方只剩下一个敞开的黑色空洞。
舌头被他洗掉了,口腔里断开的部分还在不断冒出细小的脓包,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腥臭腐朽的气味。
血水哗啦啦的落到地上,顺着地面倾斜的角度向远处延伸,直到穿过门缝。
异化者的主观意识早已被汹涌的杀戮欲所吞噬,变成怪物的他丧失了身而为人的理智,只有留下疯狂的破坏欲在胸腔里叫嚣着。
他能感受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的汽油,在体内燃烧,肌肉变得干瘪后,又被从心脏出钻出的,奇怪的东西填满,仿佛昆虫的卵,在他的皮下起伏。
每根骨骼都在颤抖,每一根筋脉都发出即将崩断的警报。
模糊中,他抬头看向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镜中的映照出他崭新的面貌,眼窝深陷,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嘴部缺失后,血渍与涎水只能从血渍斑驳的断口中滴滴答答的挂下来。原本的人形轮廓被扭曲的肌肉与凸起的骨骼破坏。
他变成怪物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火柴,燃尽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他发出一声尖锐嘶哑的咆哮,粗壮的臂膀猛地挥出,一拳砸向镜面。
“哗啦”一声脆响,钢化镜面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飞溅的镜片狠狠扎进他皮肉里,乌黑的血液涌出,而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因破坏的快感,发出更加骇人喘息。
透过布满裂纹的镜面碎片,他看见,身后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浅色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她眉眼在破碎的镜子里被分割成上百份,身形匀称,装备着防护贴片的肩背线条勾勒出流畅肌肉。
异化者晃了晃头部,他在模糊的视野里,锁定了这位突然闯入的女性。
他不灵光的大脑,终于为胸口无处宣泄的暴戾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血丝密布的眼珠几乎要瞪裂,下半张脸的裂口越来越大,逐渐露出牙床上锯齿状的獠牙。
此刻的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她,把她的心脏挖出来,啃食她的血肉!
“请问,需要帮助吗?”
女人的声音清冷,没有分毫畏惧,带着一种无底线的宽容。她无视潜在的危险,仿佛眼前这头面目狰狞的怪物,只是一个惶然无助的受害者。
她缓缓向前走去,动作从容不迫,甚至抬手将手中的电磁麻醉枪,轻轻塞进了腰间的战术枪套里。就这样没有丝毫防备的向他靠近。
赵晴正在处理其他场内督察员的现场求助,人工智能将傅冉的眼前的画面从一堆现场回执的镜头里抽出来,塞到赵晴面前。
“高危!高危!”
小七发出这样的警报。
赵晴连忙切入了傅冉的连接频道,“傅冉,不要再向前,尽快撤离!”
可已经来不及了,傅冉靠得足够近,怪物被彻底激怒。
看起来半人半鬼的异化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形猛地从原地爆冲而出,异化后的臂膀上,突兀地长出几截泛着冷光的坚硬骨刺,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女人的脑袋。
撕烂她!撕烂她!撕烂她!
这个念头填满了他的整个大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人脑袋被砸碎、鲜血飞溅的画面。
可女人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死去,她站的够稳,也没有分毫后退的痕迹。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她头顶的瞬间,她用一只手,稳稳接住了这一拳。
皮肉下,天赋能力在淡红色的血液间流转,为脆弱的骨骼分解了这足以砸穿墙面的力量。
猎猎拳风甚至掀起她肩上的发丝,拂过她黑白分明的眉眼。
异化者愣住了,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茫然与错愕。他僵硬地回头,看向身后被自己砸出凹槽的墙面,又低头看向自己被女人稳稳攥住的拳头。
他明明能一拳砸碎镜子后的墙面,为什么连眼前这个普通女人都打不动?
傅冉微微晃了晃发麻的小臂,她从不给任何人在战斗中走神的机会。她在另一只手的辅助下拧断了异化者的还未收回的手腕。
异化后的人类骨骼比她想的要结实,不依靠体内的血液辅力,她也难以将其折断。
凄厉的嘶吼声震得卫生间内回荡着“嗡嗡”的回响。
不等他挣扎,傅冉侧身避开他气急败坏后,顶上来撕咬的大嘴,提膝顶在他的肋骨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将他撞得歪倒过去。
【灵感预警】始终在运转着,怪物抽搐的肌肉,断裂后还不死心的挥舞着的手臂,都在她眼中被放慢了。
傅冉脚步迅捷,躲开怪物疯狂挥舞的骨刺,从他的双臂下绕到身后,在怪物回头的下一秒,掏出电磁麻醉枪,塞进他漆黑的大嘴里。
怪物合上口器,在獠牙即将咬住她的手腕之前,傅冉先一步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