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一楼时，外勤部的督察员队伍已经陆续进入医院大楼内部，有序疏导幸存民众撤离。

傅冉在这里看见了另两位治愈者，她们都很年轻，稍长的那位看起来也未满三十岁。她双目始终紧闭，身旁时刻跟着一名督察员，搀扶着她，指引她规避障碍，完成净化程序。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先天性的失明也能够靠更换人造义眼重获光明，于是傅冉想起林慕周说的代价，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治愈师虽然无法视物，但似乎对外界有着非常明锐的感知力。她忽然转向这边，对着傅冉的方向招招手。林慕周看见后快步走过去，加入她们。

詹彤彤和蒋宁的状态还算稳定，她们严谨的遵守不作死三大原则：不落单，不开门，不灵机一动。每当觉得头昏脑涨了，就小声的唱红歌，两个人凑在一起捂起耳朵，专心致志的唱，以此冲淡精神污染带来的滞闷感。

展义没有跟她们在一起，据说是醒来之后很快又被高浓度的污染环境冲晕了头脑昏了过去，被及时赶来的督察员送进了隔壁市紧急空运来的净化仓。

简单交代后，蒋宁搀扶着脚踝有伤的詹彤彤，跟着人流排队，等待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净化检测。

偌大的私立医院内，幸存人数已不足两百人。按当前撤离效率，全员疏散完毕，至少还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韩楼按规章给傅冉批了工伤休假，傅冉已经完成了净化，按要求她得趁短暂的安全期内离开医院。

测量精神累能量的检测仪被安装在医院大门的扫描安检门两侧，傅冉穿过闸门时，值守安保人员忽然神色一怔，迟疑的碰了碰身旁同事，示意对方看向屏幕。

他同事凑近屏幕，仔细判断，随即恍然过来，他一拍手，“哎呀，这个就是那种嘛！呃，义体心脏吧。别大惊小怪，污染值这么低赶紧放放行。”

傅冉听见了，大概是自己的内置芯片被扫描到了。

医院外的路口空地上，设着奥乐协会的公益补给摊位，免费发放干净的衣物与瓶装水。路口的悬浮指示牌标注着重州市各区域内临时设立的避险点地址，以及严禁前往的区域，两分钟刷新一次，其中就包含了平水区。

傅冉打开终端，她之前被打断的文字还在停留在输入框内，没有发送成功。

聊天界面里，李优每隔一段时间，就发来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她删除了输入框里的这句话，换成“我这两天回不去了，看好门。”

李优回的很快，她说哦。

虚拟天赋还在冷却周期，短期内无法感应莫洛的方位。主动联系陈储打探又显得太过刻意，容易引人起疑，只好暂时搁置从莫洛手中购入药剂的打算。

想到自己的储蓄罐还在电梯井等着她，傅冉决定悄悄折返医院。

院区建筑不规则且整体庞大，外围的屏障设备无法做到无死角全覆盖，恰好留给她潜入的空隙。空中分不清是哪一方的无人机在交替巡弋，傅冉很快寻到监控盲区的突破口，顺利的溜了进去。

她径直纵身跃入电梯井，在底下层层堆叠的感染者尸骸里，翻找出奄奄一息的顾鑫易。

顾鑫易已经神志不清了，高浓度的精神污染使他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异化成感染者，全靠傅冉寄生在他体内的血液持续吸纳污染气息，使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怪不得她对血液的操控越来越迟钝。

她之前在医院内游荡的时候，把只剩一口气的感染者都丢进去，并且控制着顾鑫易将他们全部斩杀。

直到现在，间隔一小时播报一次的贡献榜榜首依旧是顾鑫易。

往后医院的封锁只会越来越严，再想潜入带出人只会难上加难。傅冉必须趁早转移位置。

为双臂覆上猩红的战甲，她俯身将顾鑫易稳稳扛起，借着电梯井内错落的金属钢架，攀爬向高层。

不走运的是，在她从电梯井出来的时候，有一架无人机悬停在空中。

“哈喽，等你很久咯。”女人欢快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是何颂娴。

傅冉的肌肉紧绷，她在瞬间控制住无人机，抛下顾鑫易，闪身逼进，挥拳将机体打爆。

何颂娴把协会交代她的任务当成消遣，一上午都在用无人机漫无目的地射杀所有出现在她视野里的人。

有时是感染者，有时是一些无辜的普通人。

子弹没有击中感染者的要害，只会将他们赶得到处跑，一不留神就会被逼进病房内，撕咬无处可逃的病人。

她玩腻了，刚准备放下操控板，最后一眼，却看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钻进了医院里。

何颂娴眼底瞬间泛起浓烈的兴味，于是控制无人机尾随傅冉。

何颂娴忍耐着，故意把无人机停在傅冉面前，就是为了吓她一跳。

看见傅冉偷偷摸摸的从电梯里带出来一个人来。亲眼目睹对方那双含着怒火与杀意的眼睛时，她心底竟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与畅快。

细长如松针的瞳孔微微眯起，肩头放松下来，盯着黑屏的监控屏幕，她笑起来。

不够，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