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处一跃而下的失重感转瞬即逝,海水没过头顶,血铠附着在体外,为入水时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力。
傅冉果断调整方向,操控海水推着她前进。
她看见新一轮的魔法阵在半空展开,对准了她降落的那片海。
强光在夜空中亮起,如划破天际,徐徐坠落的陨石,带着狭长的拖尾砸进海里,溅起汹涌的潮水。
有夜色遮掩,傅冉顺利潜入水下。耳畔只剩下翻涌的波浪,高空的轰鸣声无法抵达这里,她唯有不断向前,终于摆脱了身后的江眠。
傅冉松了一口气,她在海水中的感知力大幅下降,所有阻挡在她前方的障碍都被她一路冲撞开。
直到她的身体,撞上海中随着急流漂来的藤蔓。
大海中央,哪来的藤蔓?
只一瞬间,蛰伏的藤蔓苏醒,从四面八方探出无数飘摇的触手,将傅冉包裹在中央。
藤蔓蛮横地缠上她的四肢,牵扯的力度极其强悍,傅冉的双腿挣脱束缚,她要向大海更深处移动,但在与其抗衡的过程中,仍然有更多的藤蔓向她靠近。
刚刚结束与江眠的缠斗,她的体力严重透支,体内的血液过热,耳畔早已响起了尖锐的嗡鸣。
由于缺乏练习与实战经验,傅冉无法操控的海水精准的割断藤蔓。
她制造旋涡,将身后的藤蔓甩开,但手下的海水无法聚集,不断在挣扎中涣散,没有给藤蔓上带来任何伤害。
她的双腿再次被缠上,此刻的位置距离水面太近,水压微弱,不足以限制藤蔓的行动,让这些诡异触手愈发张狂。
黑色长刀斩断了眼前的几根藤蔓后,断口处转瞬间便抽出新的枝条。
头顶上,远处刺破水面的激光,穿透幽暗的海底,折射出粼粼波光。
在视野被照亮的那一瞬间,傅冉看见了海底无穷无尽的藤蔓在水中摇曳,身处中央,这样的场面里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谲。
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傅冉的视野边际延伸出的藤蔓。一层接一层交叠,遮天蔽日,直到陷入无边的黑暗。
她被困死在藤蔓编织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四肢被牵扯着拖出水面,藤蔓收紧,将她带上停泊在海域中央的巨型游轮。
在昏暗的夜色里,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傅冉,瞄准镜锁定着她一举一动。
上身的藤蔓缓缓松开,留出仅供傅冉呼吸的空隙。
傅冉被藤蔓提起,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海水将双眼蛰得刺痛,只看得清周围模糊的人影。
侧脸翻卷的皮肉在尖锐的痛觉中自愈,新生的肌理与原本的皮肤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分界线。
海风吹过,一只冰凉的手替她拂开脸颊上的湿发。
傅冉的视线终于不被遮挡。
操控着藤蔓的女人动作很轻,帮傅冉梳理了头发后,默然退开。
傅冉感受到缠在身上的藤蔓再次被收紧,一寸寸绞死她的身上每处关节,胸腔受到压迫,呼吸再次变得艰难。
一道迟缓沉重的脚步声,打破夜晚的沉寂。
傅冉被藤蔓限制无法抬头,她先是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声中,夹杂着轻缓的停顿声,而后看清那人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手杖。
那只握着手杖的手,苍老腐朽,布满纹路。
距离更近了,傅冉终于看清了宋予澜。
她们似乎很久未曾相见,在甲板的光线里,她左侧的眼睛格外的暗淡、枯朽。
宋予澜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上,细密的静脉输注针被固定在手背,输注泵匀速运转,一管接一管猩红的药液,持续不断地被注入进她的体内。
傅冉愣住了,她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但仍就清晰的浮现出显目的笑意。
怪不得,怪不得宋予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这里,她显然是遇到了麻烦。
这套设备她只在何颂娴身上见过。
天赋移植手术并不完美,即使成功移植,仍有极大的概率与主体排斥。
宋予澜视人命如草芥,助长实验室诱拐、囚禁,肆意在人体的极限开发新的能力与实验,踩着无数人的血肉牟取权利。
却将自己改造成了第二个何颂娴,从此依靠她的血液,才能苟活。
藤蔓勒得太紧,傅冉笑起来连胸腔的起伏都做不到,反而被有些缺氧,眼前一阵混黑。
她垂下头缓了缓,平复呼吸。
今天终于有好事发生了。
海水距离她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死亡倒计时还剩下一小时的时间。
还来得及。
·
移植手术的后遗症,如同她预想中的一样糟糕。
在手术宣告结束前就爆发了严重的基因排斥,肌肉不断消融,生机在飞速流逝。
她为了这场手术做了格外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