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这又是楚妄的不自量力。
贺環先于他练成楚家枪九式,比楚妄多一式,就是这一式成为了胜负的关键。
楚妄再次被打倒在地,这一次,他没能同往常一样迅速地滚了一圈然后站起来。
“贺環,我站不起来了。”
这次他没敢唤“玉郎”,楚妄多少也有所预感,一旦如此,他要么会被抛在原地,要么会被一枪穿心。
他可不是莽夫。
少年扶着枪杆,灰头土脸地抬头望向前方白衣利落不染纤尘的贺環,目光闪动。
在炽盛的阳光下,黑蓝色的眼眸透若琉璃,让他像只失途的小狼。
贺環无奈,“打不过就别逞强。”
说完还是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伸手上前,眼前的人顽劣归顽劣,终究还是忍不住拉上一把。
楚妄垂着眼也伸出手,深邃的眼眸躲在长长的睫毛阴影里,神色不明。
“知、道、了,”他猛然抬眼,扯出一抹笑,“玉、郎、兄。”
糟了……没等贺環反应得及,眼前的人猛然窜起,抬手在贺環脸上摸了一把!
薄茧在脸颊上拂过,少年不怀好意的一触,即便轻得像羽毛拂过,也让一向沉稳的贺環失了神。
只这一愣怔的功夫,楚妄反手扣住贺環手腕关节,卸了他的枪。
把人翻倒,按在覆着层薄沙的土地上。
怕人疼从而恼了他,楚妄还“贴心”用手背垫在他的后脑勺下。
“贺環,你输了。”隐隐的得意伴随着笑意压也压不住。
“你……”想了几息,贺環才找到合适的词,“楚妄,你无耻。”
楚妄那时还恬不知耻地笑,“兵不厌诈,亏你熟读兵法。”
是了,一想到贺環在兵法上更精通,楚妄就觉得更加妒火中烧,怎么能有人处处都比他强呢?
好在,他早已暗中掌握贺環的弱点——不让人近身,更不喜欢被人触摸。
都是在上京时候娇惯出来的臭毛病。
而今日楚妄终于得手,他忍不住手握空拳,炫耀般在前胸轻捶了两下,“你承不承认我赢了?”
贺環被钳制在地上,手腕处传来的都是楚妄的体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失策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侧过头,“你赢了。”
楚妄松了手得意地离开,他觉得风甚是轻柔天也甚是蓝。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贺環久久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看着清透的蓝天心里却乱得不得了。
他好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想静一静!
此时化身为剑的贺環在心中不断叫嚣。
春风习习,楚妄兴之所至,剑舞得风声水起。
这可苦了贺環。
且不说滚烫的手掌就在他的颈处传来温度,薄茧划过的触感让他后背发麻,眼花缭乱的剑式已经折腾得他头晕脑胀,分不清天地。
凌乱中他忽然意识到,周身的能量正在暴涨,浑身的力量也愈发充沛。
也不知这位将军是个什么人物,宝剑为器,他竟能以身为皿,凭血肉之躯滋养宝剑。
发现这件事真是意外之喜,只是现在的力量充沛过了头,贺環在欣喜中感到一阵晕眩,赤玉剑柄忽闪了一下,他竟然昏睡了过去。
而楚妄挽过最后一个剑花,剑锋划过优美的弧度,恰似今春新柳清峻的枝条,在细雨濛濛的春夜后勾勒出一抹生机。
一个晃步收势,似醉似醒间,楚妄低头笑了两声。
若是细细听,便知那并非欢喜畅快的笑,似乎迂回着几分浅淡的苦涩,困在方才的剑舞里,意犹未尽,浅尝辄止。
且无人观赏。
楚妄其实心中总是疑惑,那时候他到底赢没赢过呢?
可是好像不重要了。
把宝剑归入鞘中,楚妄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你高兴了?如今我也用不了枪。”
捧着宝剑,他跌跌撞撞走回屋内,也分不清哪里是床,寻了地方就躺下去。
对于醉的人,总是顾不了那么多的。
而醒着的人还在扒着墙头。
冯愿目瞪口呆地看向身旁的老大,然后默默转回了头。
因为他分明看见,老大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那把名叫“观澜”的宝剑。
此时,平日那锐利冷酷的双眼里,正冒着锃亮的绿光,像饿鹰一样!
锦衣卫指挥使可以有自己见不得光的愿望,但身为下属的他去戳破就不好了。
冯愿正想着如何能不动声色地提醒老大此时该走了,却听到一声恨恨的低语。
戚浮生:“楚妄他配吗?”
·
日光顺着窗棂斜斜打在酣睡之人的脸上,并未将人唤醒。
门外传来急迫的敲门声,一阵高过一阵,而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不经意间把宝剑压在了身下。
贺環是让背后沉重的压感,还有那凛冽的气息唤醒的。
他蹙了蹙并不存在的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如今他身上有的是力气,要不要试试那招“仙人吹气”,在这将军的耳边用力大喊,看看他到底要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