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妄拗不过追风,只得先给追风洗刷。
刷马腹的时候,他侧头看了眼踏雪。
白马正安然地伸头晒着日光,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优雅而云淡风轻。
楚妄这才心安,快速结束了对追风的清洗。
追风不懂楚妄这回的漫不经心,只觉得洗过了就是好的,又高昂地嘶鸣两声,这回是冲着踏雪来的,奈何踏雪并不理它。
楚妄把追风扔在一边,重新换了桶水,这才来到踏雪身旁。
“踏雪,莫嫌我。”他附在踏雪耳边,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宝剑也听不见。
“我知道你想主人,但他回不来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
围猎出发那日,追风眼神复杂地目送着楚妄牵着踏雪离开。
相处了这么久,踏雪总算肯与楚妄并肩而行。
追风想争想抢又退后的样子看得楚河差点笑出声来,就差出声替它求情。
忽见沈阔行色匆匆赶来。
“小妄,还好你没走,我要借马一用。”
楚妄身侧的宝剑听得这声音耳熟,还有那个称谓……
贺環猛然一激灵,浑身如同刚从冰窟窿里拎出来立刻就下了滚烫的油锅般,不住战栗着,化作宝剑的嗡鸣。
根本说不清也道不明,是焦灼是惊讶,抑或是进也不能进、退也无处退的情怯。
终究太过巧合。
难不成……莫非……真的会是他吗?!
怎么就落回他的手里,怎么好像自己死了也才没多久?
神魂震荡,已在晕厥边缘。
还差另一个证据。
楚妄不知为何,忽觉得身侧宝剑很是不安,他连忙抬手拍了拍剑柄以作安抚。
“沈叔又要走?”
沈叔。
证据已齐,贺環麻乱的心也终于有了答案。
宝剑的赤玉剑柄就在楚妄腰侧红光猛地炽盛一瞬,俨然杳无声息了。
楚妄只觉得腰间滚烫了一瞬,宝剑便安静了下去。
十分心思,明明想匀八分给沈阔,却生生被宝剑扯去了五分,便也只剩下三分了。
“小邝传来急信,他有新线索,要我务必亲自去一趟。”
沈阔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隐在追风和楚妄间的宝剑,目光一直在踏雪与追风间流连。
却也来不及细想为何楚妄身边的是白马而不是黑马,因为他心里装着很急切的事。
楚妄心神一凛,注意力全都回归,“可要我一同去?”
萧齐轩命他围猎时护卫在侧,楚妄觉得这是个机会,他也能暗中查探一番。
没想到沈阔这边先有了进展。
沈阔看了眼楚妄,今日楚妄身穿墨黑劲装,背负雕弓,腰挎宝剑,足蹬马靴,一身行头干练利落。知道的以为是打猎,不知的以为是简装上阵,很有身骑千里驹、只身入敌营的矫捷。
只是这般的英武将才,却要去昏君身边当护卫。
他深看了眼楚妄,只说道,“我快去快回。”
一有仇人的线索,他定会立刻让小妄知晓,翘首以待结果却杳无音信的日子,他们也该过到头了。
“好。”御前之事不能耽误,楚妄没再多问。也是不敢多问。
只翻身上马,对楚河道,“给沈将军备马。”
追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昂首嘶鸣,战马就该奔驰千里,才不要困于这一方天地。
此时还是清晨,当年轻将军乘着骏马与銮驾汇合时,朝臣的马车及护卫的仪仗绵延已有数里。
看来这次围猎,阵仗不小。
楚妄下马,叩拜圣驾。
萧齐轩懒懒掀开车帘一角,一眼瞥到楚妄身侧的观澜剑。
“朕新近听到些传闻——竟说此剑不祥,爱卿怎么还随身带着?”
传闻自然是听过的,不过见识过那干打雷不下雨的恶灵的本事后,楚妄就全然不怕了。
剑就算要作祟,该遭殃的也不是他。
下意识拨弄着剑穗上的玉扣,只是为何宝剑还不醒来?
一股莫名而怅然的寂寞在心底晕开,他似乎隐隐期待着宝剑听到恶言,气呼呼地按捺不住反驳。
而赤玉剑柄上凝结的晨露微凉,楚妄感觉不到一丝温热。
宝剑这次睡得很沉。
楚妄心中染了些焦躁,仍答道,“臣以为,不过是危言耸听。”
萧齐轩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扫了眼身骑高头大马侍在侧旁的戚浮生,指挥使佯装没在听的样子当真有趣极了。
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围猎场上难免血腥。”
楚妄沉声,“猎场总比不上战场,臣心里有数。”
萧齐轩无声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爱卿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