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城到猎场,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楚妄为武将又担着护卫之责,于是身骑白马护卫銮驾左右。
帝王銮驾后跟着亲王的车驾,再其后就是百官的马车,郝太傅本是一品官员位置自然又在百官之前,紧随宰相之后。
楚妄早就觉得身后不远处有道目光紧紧跟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一路上头也不回,自然也不会给对方其他回应。
不好太过明目张胆,郝太傅重重放下帘子,嘴边低骂,“气煞老夫也。”
同乘一车的安王犹豫了下,还是安慰道,“舅舅,楚将军可能有他的考量,我们再等等。”
郝太傅甩袖冷哼,“这可由不得他。”
楚妄身侧的戚浮生今日倒是反常,从出发就一直绷着脸,目光专注在前方,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这倒给楚妄省了一桩麻烦。
一路上安静的很。
而宝剑就这样在他身侧睡着,一点细微的动作也不给,楚妄时不时探一下腰间的剑柄,愣是得不到丝毫回应。
这动作落在戚浮生余光里,反而如挑衅炫耀,可现在根本不是发作的时候。
为了那个计划,方才他一直在忍耐。
当是时,一枚羽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戚浮生身下骏马的马臀,虽然只划破了皮毛,却让马不安地嘶叫起来。
戚浮生叫了声“不好”,忙扯动缰绳,把马扯到远离銮驾的地方。
路边恰是一片树林,受惊的马开始载着戚浮生往树林间乱窜。
此时树叶新绿,枝丫横肆刮在脸上,留下道道伤痕。
惊马难以控制,戚浮生终于被甩飞,撞在横亘的粗枝上又落了地,一时失去知觉。
待手下的锦衣卫和随行的禁军赶到时,受惊的马已经不知跑向何方,而戚浮生正靠在一棵树前,腿部以诡异的姿势横着,脸上泥污血污混着汗水黏连,飞鱼服已破烂不堪。
指挥使何曾如此狼狈过,众人一时无人敢上前。
冯愿一脸慌张恐惧,因为追来时匆忙,身上还背着个弓,他声音哆嗦,“老……老大,你还好吗?”
他边蹲下身给戚浮生擦脸,边说道,“都怪我,刚才试弓的时候不小心射偏了,这才惊了马……”
转成哭腔,“老大,是我害了你。”
戚浮生看向自己的手下,声音嘶哑缓缓道,“你也不是故意,只是我腿断了,无法保护陛下。”
从旁站出来一人,乃锦衣卫副指挥使丛光,“大人重伤至此,就让属下代您前去护驾,想必陛下不会怪罪。”
冯愿和手下的小旗用临时搭的架子把戚浮生抬起,抬到萧齐轩面前,由戚浮生当面解释了一番。
萧齐轩摇头叹了口气,“无浮生你在身侧,朕该多无聊。”
丛光上前自荐,“属下愿暂代指挥使之责。”
萧齐轩看见戚浮生轻轻点了点头,才无奈道,“爱卿既然伤重若此,就好生回去养着吧。”
戚浮生:“谢陛下。”
楚妄定定望着戚浮生远去的背影,心里起了些疑窦,只悄悄按捺了下去。
銮驾内萧齐轩自言自语,“早点跳开不就完了,就这么舍不得一匹劣马?”
小小插曲并未造成什么影响,一行人按计划在午时前到了皇家猎场。
圣驾落定后,太监报唱,众人一起祝祷,敬告天地。
楚妄在皇帝身侧,看着阶下众人。
安王、庆王就在皇帝下首,听闻庆王本就擅长狩猎,来到此地算是如鱼得水,倒是安王平日里文弱,想必是被迫来的。
二皇子登基后便匆匆将众皇弟封王,却不让他们就藩,封地天高皇帝远,上京等闲是顾不过来的,看来萧齐轩是宁愿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管着,才会觉得放心。
亲王再下首,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楚妄放眼望去,没想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和先帝时期快走不动路的老臣都来了。
所以这位陛下,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清酒下肚,简单用过餐食,就在诸臣以为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萧齐轩忽然站起,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朕设了彩头,诸位爱卿可要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诸臣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围猎难道不只是让他们出来放松这么简单?
顶着这副或文弱或苍老的身板,难道他们也要加入这场打猎的比试?
可若不去,岂不是要违逆圣意?
新陛下登基不久,脾性还不甚了解,万一因此开罪了陛下……
老宰相宝刀未老,带着家仆率先上前,“既然有彩头,那老臣可要先出发了。”
说罢牵着马,带着弓箭往山那边去了。
这……
老宰相就算不动手,自有那健壮的家仆帮他打猎,可其他人哪里趁得上这阵仗?他们自然原地踯躅不肯挪动。
袁不换一甩拂尘,上前高声道,“诸位大人,还在等什么?”
中官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诸臣唯有咬咬牙,脸上却强撑着笑着,带上应付打猎准备的并不锋利的箭镞,以及弓弦没有仔细调校过的弓箭,逐个出发了。
不过这些并没能影响到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