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妄正抱着臂,臂弯里正兜着宝剑,一人一剑立在御侧。
宝剑的赤玉剑柄在午间的日光下透着晶莹的光泽,可这光泽于他依旧冷冰冰的,他摩挲着剑鞘,感觉到薄薄的剑刃在里面静若磐石。
忽而心猿意马起来。
丛光倒是兢兢业业,连袁不换的活都给抢了,给萧齐轩端茶递水的颇为殷勤,显得楚妄呆在一旁像根不解颜色的柱子。
“楚爱卿也去吧。”萧齐轩忽然道。
楚妄看向萧齐轩,对方竟在笑着,不似发怒不似开心,故作高深的模样让人很是费解,大概久居高位的人都是这般模样。
“臣在此护驾。”楚妄道。
萧齐轩抿了口茶,笑道,“难不成朕独差楚卿一个护卫了?路上辛苦,此时便放开去玩。”
楚妄只得从命,吹了个口哨唤来踏雪,也加入到围猎中去了。
而身后,萧齐轩对丛光道,“找几个追踪的好手跟上去,看看朕的楚卿在这场戏里会如何表现。”
丛光脸上谄媚的笑变得阴险,应声道,“遵命。”
萧齐轩笑了笑,像是对着身边的人,也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表现得让朕不满意,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
楚妄乘着踏雪沿路慢慢行着,偶尔能看见搭伙而行的同僚。
像翰林和御史们,这些平日里拿笏板都嫌手酸的,唯有成群结队,才有希望能捉到一两只猎物。
虽然猎物大多是提前准备好的,像野鸡野兔之流其实也并不算难猎,但文官毕竟不如武将,捉起活物来定要费上一番功夫。
路上还碰见了驻京的秦将军,招呼楚妄同行。
楚妄看了看对方看向踏雪的目光,未免秦将军狩猎时分神,善解人意地拒绝了这个邀请。
越靠近后山的时候,路上越是安静,此处树木深密,又有山石夺路,寻常人也不敢上这边来。
楚妄寻了块有水的地方停了下来,抱着臂靠在树上看着踏雪饮水吃草。
熟悉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还轻还弱,但楚妄却听得真真的。
“后面有人。”
楚妄立刻戒备起来,竖起耳朵凝听,同时紧紧握住剑柄,没意识到唇角勾了起来。
宝剑终于说话了。
这次他没有丝毫迟疑,顺着宝剑的线索,很快察觉到了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人。
楚妄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方位,低声道,“帮我。”
贺環忽然有些后悔,他早该知道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的。
明明下过决心只是提醒下他就不再多嘴,可是他要自己帮他。
贺環眨了眨眼,睡了一觉过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可以睁开,虽然此时的眼前只是白茫茫一片,却也能一眼看见年轻的轮廓正警戒地靠在树后。
人与树影皆料峭。
而对方身侧无人。
心间忽然一软,也不去想这人万一是楚妄该如何,可就算是个普通的路人,他能帮也是要帮的。
嘴上却不留情面,“求求本剑灵,就考虑帮你。”
楚妄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大概猜到跟来的人是何许人也,敌人谨慎地缀在身后此刻没有妄动,就必然没对自己动什么杀心。
他想什么时候解决都可以,三日围猎,自然有合适的机会。
可让宝剑说话的机会并不多。
眼底的冷意渐渐散了,楚妄轻笑一声,升起了玩笑的心思,便作势要拔剑,“待会见血了,莫要怪我。”
贺環心中气恼,奈何死穴已经被人拿捏,不想帮也得帮了。
他聚起心神细听,宝剑能捕捉到的异响远非寻常人能比,当即帮楚妄确定了尾巴的位置。
而楚妄投桃报李,并没让娇气的宝剑出鞘,而是绕到高岗半腰视野好的地方,给了两个一箭穿心。
锦衣卫又何妨,楚妄可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练过的。
当即毙命当场,连遗言都没能留下一个。
楚妄收了箭,无事发生般回来寻踏雪。
踏雪早已饮足了水,吃够了嫩草,此时正歪着头蹭着他方才放置在马背上的剑。
赤玉剑柄闪着光,像温柔的手抚着马儿的头,而踏雪闭着眼,鼻中哼着舒服的轻响。
诡异的场面。
听到脚步声传来,宝剑的红光骤然安分了下去,轻哼一声。
踏雪睁眼看见楚妄,打了个响鼻,神态不复方才之温柔,回复了从前半咸不淡的疏离。
楚妄忽然有些吃味。
不愧是恶灵,于蛊惑之道上还真是得心应手。
高冷如踏雪,竟也没逃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