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左右都是理智的人,太傅与楚妄抬手把人拦了。
不等楚妄说出猜测,郝升平沉声道,“殿下,要变天了。”
“天要下雨如何拦住?”
天要夺的命,他们就算不忍也要放手,这样,大祸还能晚来几天。
他们也能有时间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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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头深深嵌入靶心,发出“铮”的一声。
萧齐轩带上面具,翻身上马,带上三五侍卫纵马扬长而去。
丛光眼中闪出暗芒,带上几名亲信,擦亮了绣春刀,也遮上面。
虽然这面是不必遮的,见了绣春刀,谁还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今日见了绣春刀的人都不能活。
暂代指挥使之职的丛光心中暗自庆幸,幸好长官出事,让他白捡这么大个功劳。
皇帝与副指挥使兵分两路,而外层的守卫军则牢牢圈住猎场边缘,好不让“猎物”漏网,好让主子们能够玩得尽兴。
楚妄把踏雪留在一个相对隐蔽而安全的地方,也方便踏雪找他,马儿通人性,他不必将马拴住。
他带着宝剑,背着弓箭走下后山。
山路的碎石间偶有殷红血迹,却不见尸首,小兽被猎不该是这样的阵仗。
继续往下走,林间昔日堆积的枯叶间传来窸窣响声,偶有几声呜咽,楚妄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看见两只豺狗跑远的影子。
低下头,渗出血迹的枯叶上只留下被舔舐的痕迹,豺狗大概也觉得舔血甚没意思,跑就跑了,只是不甘被打扰般回头向楚妄吠着,被他一箭穿喉。
到处都有死亡的痕迹,却到处看不见死亡。
有人毁尸,却不屑于灭迹。
楚妄想起场院上所见的光景,暗道不好。
他意识到一场隐秘的大杀戮正在悄无声息进行着。
楚妄反手拔剑,正要向着人多的地方去,想着能救些是些。。
一声震耳欲聋的“呕——”从他手上的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剑穗上的白玉扣落在他的手腕上,敲得他关节一麻,只是仍强忍着没有松开手。
对了,他这把宝剑是一把晕血的剑。
贺環强忍住呕吐的感觉,还没等说什么,又被送回鞘中。
这里实在太肮脏了,贺環想,到处都是人血的气味,人血的味道比山鸡和野猪的味道可要腥涩多了。
“这里是什么修罗场吗?”宝剑的声音恹恹的。
他看不到楚妄正凛起眉目四处睃着查视暗处,原来七公主要提醒的,是这种事。
贺環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股源于宝剑本能的对杀意的敏锐正使他寒毛倒竖,他察觉到不远处正在进行一场厮杀。
正犹豫要不要帮忙的时候,忽然一阵颠簸,他被挂在了楚妄腰间。
有宝剑却藏锋不用,楚妄一个筋斗上树,隐在枝叶间,拉满弓,把扬起绣春刀的那人颈部刺穿,救下来刀下之人。
此人他认得,正是对踏雪颇感兴趣的秦将军,对方起身警觉地把目光在四周扫了扫,最后遥遥对着楚妄站着的那棵树拱了拱手,才踉跄着离开。
锦衣卫若动起杀心,就算是高明的武将也要受些伤的。
楚妄暗中箭指秦将军身后,确定他附近没有危险,才收了箭跳下树。
他能确定方才杀手用的刀是绣春刀,那是锦衣卫内精英才配得起的刀,阳光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件事,戚浮生原本就知道吗?
“不要多管闲事。”
在楚妄接又救下一位翰林、一位御医和两位御史,用光箭篓中的箭之后,宝剑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这么久,楚妄还是这么冲动?
楚妄身子一顿,低凝了宝剑一眼,终于觉出这语气间的熟悉。
宝剑忽然噤声,被那道目光直直刮过,剑脊异样地惊麻,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可其实并非如此。
楚妄明知这是剑里的恶灵在说话。
可就算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遥,生离死别的远,只这一寸一缕的熟悉,他也不愿放过。
不曾时时刻刻念想,可也无时无刻没忘。
尘封泥塑的回忆蓦然裂了道口子,小军师老成的话又响在耳边——“少将军,不要冲动行事。”
楚妄声音低沉,像坠在雾里的石锁,快要生青苔了,还是活着的,只是分外沧桑了。
“你,再说一次。”
宝剑愣住,“什……什么?”
而楚妄忽然把剑举在耳边,宝剑看不见他眼中藤蔓般延展的血丝,拼命要把回忆缠绞。
“再说一次。”
“好、好……”
贺環不知缘故,只凭本能答应着。
一股炽热正钻心而来,化作念力滚滚灼灼翻搅他的脑海,所有行为也只有靠本能支配。
他分不清是作为剑的本能,还是作为贺環的本能。
“楚妄,莫要胡作非为了。”贺環说着。
既然无亲无友,有些头,宁愿他不要出,有些正义,也宁愿不要他伸张。
只平凡普通地活下去,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