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过了几日,猎场中发生的事并无人主动再提,但早已有人发觉,身侧平日一同出入大殿的同僚,竟已音信全无了。
除了猜到内情的人,谁也想不到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楚妄却被留在御前,代替戚浮生成为萧齐轩身侧的护卫,那日他的表现似乎通过了“考验”。
他得了个“带刀侍卫”的虚衔,倒不必要专门带刀,正好楚妄身上有观澜剑,便携此剑以镇宵小。
楚妄如今尚且不知父亲的死里,这位陛下到底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但若是这位昏君当廷遇见了什么刺客,他也不见得舍命救人就是。
自也不必他拔剑。
不过自打宝剑醒来,不知为何变得少言寡语。
楚妄也是极难主动发起话题的主,想起剑时,便问:“醒着?”
剑有时回答个“嗯”,有时则不回答,他不知如何面对楚妄。
楚妄不知道,但楚妄心里隐隐不痛快,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痛快。
这日早朝前,楚妄难得觉得腰侧的感觉有些不同,剑身竟比往常更热了些。
指腹轻轻摩挲剑柄以示安抚,剑发出难受的嗡鸣,“我感觉不舒服。”
楚妄把剑放在眼前拔开,只见剑身黯淡缭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青黑之气。
“你在这里休息。”楚妄提议。
“带我去。”宝剑拒绝。
贺環心中不祥的感觉愈发强烈,若是宝剑力量的加持则可能灵验,这时候他就更不能离开楚妄身边,也能护住他一二。
宝剑的心思楚妄自然不会懂,只告诉宝剑不要勉强,便走上了大殿,站在御座后面的老位置。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连着几日无事,连萧齐轩都要厌倦了,他心中愈发烦闷,就不能跳出一两个逆臣来给他解解闷儿?
正如此想着,兵部右侍郎站了出来,呈上奏表。
“陛下,如今北域初定,百废待兴;而南方正值水患,南蛮虎视眈眈,此时内忧外患,朝中人才不足,臣请从地方调动部分官员到灾区边镇,请陛下准奏。”
楚妄仔细听着,兵部右侍郎最不该掺和的就是人员调动,哪怕有心仪之人也是托吏部执行,心里觉得很不对劲。
宝剑则感受到一股冲天的恨意,似乎围着那位侍郎,眼看着就要转为杀意。
不过旁人自然察觉不出来,尤其是御座上的萧齐轩。
萧齐轩只扫了眼奏折,发现奏请提拔调动的人员一大半都是太傅门生,太傅门生等于五皇子的人,好你个萧并羽,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怒而摔奏折,不提党同伐异,否则会显得他皇位坐得心虚,却也有上好的由头。
“大兴国泰民安四境安稳,你竟说内忧外患,简直妖言惑众!”
兵部右侍郎冷笑三声,“粉饰太平,闭塞视听,不听忠言,昏庸无道。”
他每说一句,便迈上前一步,一步一个台阶,咄咄逼着。
袁不换没想到有这么一遭,呆在原地了,倒是楚妄上前,作势用剑挡着。
兵部右侍郎嘴角暗自冷笑一声,伸手猛然去拔宝剑的剑柄!
赤玉剑柄红光闪烁,贺環心中暗道不妙,却察觉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脸。
宝剑没有被拔出来。
贺環徐徐舒出一口气,心下稍安。
可兵部官员怎能不会武,正要暴起袭上萧齐轩门面,但他手无寸铁,终究被藏在暗处的锦衣卫拔剑格杀。
临死前,兵部右侍郎问了一句,“二皇子,你坐在那里心安吗?”
萧齐轩双目睁圆,“来人,把人拖下去悬于城门三日,让所有人看看逆臣是什么下场!”
殿内乱作一团,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的郝升平无声笑了笑。
一石激起千层浪。今日他投了颗石子,想来滔天巨浪很快就要翻起来了。
萧齐轩怒而退朝,楚妄同平时一样护送陛下。
龙袍曳地,急匆匆掠过石砖,一道道门槛,制式太啰嗦,可穿着龙袍的人并不觉得繁琐,十二冕旒自然也不觉得沉。
楚妄看着都觉得累。
裹卷着怒气的背影忽然停住,猛地转身,猩红色挂在当今皇帝的眼角上,明明已经出离愤怒了,嘴角偏挂着不伦不类尚觉雍容的笑——
一种拙劣的皮笑肉不笑。
萧齐轩用这样的表情对楚妄道,“楚卿,方才为何不拔剑?”
楚妄单膝跪地拱手道,“无陛下明旨,臣不敢动手杀人。”
萧齐轩“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愚忠的臣到底还是不如锦衣卫。
不会咬人的狗。
不,是还不够忠诚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