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房,楚妄本想把剑挂在墙上,但手举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将宝剑搂在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没想到一夜无梦,楚妄醒时天已大亮。
低头看了眼宝剑,平日里温润的赤玉剑柄上却蒙了一层霜似的,透着凉意。
宝剑不语,只一味冷脸看向罪魁祸首。
“谁让你自作主张抱着本宝剑睡的?”
要主动也只能是他主动。
楚妄轻轻抚了抚剑柄,好笑道,“还不是防着你连夜逃跑。”
宝剑感到对方的怀抱一松,呲溜一下窜了出去,隔着半丈的距离放言,“你可要想好了,本宝剑可是永远都不会杀人的。”
楚妄盯着宝剑看了几息,眉头皱起又展开,点了点头。
宝剑“哼”了一声,不再遮遮掩掩,当着楚妄的面自己挂回了墙上,警告:“勿谓言之不预也。”
楚妄挑了挑眉,这小恶灵,还挺会拽词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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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里很忙,上任暴君死得其所,各位回过神来的大臣们效率很高,很快很配合地安排了新皇的登基大典,连年号都改完了。
新皇有他自己的亲信,楚妄不必去当那劳什子的带刀侍卫,于是能够在将军府上过上几天安闲日子。
这几日,楚妄其实每天都在盼着沈阔的消息,好在终于被他等来了。
信上却没有细说,只说需要楚妄亲自到边关一趟。
这日大朝会,武兴殿上已经没有从前那充满血腥味的惶恐气息,原来小心佝偻着的脊背仿佛一夜之间都挺直了似的。
楚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眼看到皇帝下首,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正空着,原来老宰相简松之早已连夜逃亡,宰相之位正空悬,权柄早已落在太傅手中。
一道圣旨赐下,因庆王萧意晟有从龙之功,多赏了一郡封地,不日就要动身就封。
诸事有条不紊,楚妄原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毕竟政变时,他虽没护着萧齐轩,却也着实没什么贡献。
正等着无事下朝,却不料大太监又当朝宣了一道圣旨——
封楚妄为“定国将军”,并赐婚七公主,择吉日完婚,大婚后前往北疆驻守。
圣旨一宣,朝中一下子炸开了锅。
谁也想不到,回到上京后表现平庸,在新皇登基中也没有特殊贡献的平虏将军竟然得到这么大封赏!
三品大将军,还能尚公主,寻常武将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隐在御座身后代替指挥使护驾的冯愿抬手挠了挠鼻子,楚将军好事将近,下值后要不要告诉老大一声,让他早点准备贺礼呢?
庆王挑眉看着楚妄,嘴唇开合,似乎在说“恭喜”。
楚妄压了压眉头,这好事你要不要?
兵部似乎有话要讲,但主官抬头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和不远处的太傅,太傅侧过头落下的眼神让他把提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
看来陛下此举颇有深意啊。
楚妄上前正要当场拒绝,哪怕顶着抗旨的罪名。
且不说要娶自己不相熟之人,就算他本就要请命去北关,也不会在那里常驻。
他深知北关已经不需要他了,他的存在才是昔日同袍最大的危险,用不上的时候随便一个“拥兵自重”的罪名扣下来,一股脑除去军权上隐藏的威胁,是郝太傅能做出来的事。
楚妄才撩起衣摆准备跪下,便被萧并羽制止,“楚爱卿,回去仔细考虑下,再来同朕说吧。”
听说这位陛下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性情良善体恤下臣,就算有时优柔寡断甚至过于心软了些,但留下来的都是他的死忠。
楚妄就要抗旨皇帝还不发怒已是难得,天威难测,他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只能闷声退了。
楚府。
敞净的书房,楚妄正坐在书案边看着圣旨发呆。
晨间楚妄刚给宝剑做过保养,宝剑浑身上下正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
楚妄养护剑的手法愈发细腻巧致,且从不假手于人,每次保养后宝剑的心情都很不错,美妙的心情持续到现在。
躺在桌上陪着楚妄的宝剑觉得无聊,于是好奇地半支起身子看向圣旨。
白纸黑字,每个字他都认识,放在一起却犹如惊雷轰然在头顶炸开,紧接着有乌云从四面八方笼罩,风雨欲来。
宝剑深长地呼吸三次,才稳住了游走在暴走边缘的念力。
皮笑肉不笑地,“楚将军好事将近啊。”
楚妄眼神从失焦中凝起,落在宝剑身上,一缕淡淡的梨花香沁入鼻中,唤回了他的神志。
怎么感觉这小恶灵阴阳怪气的?
“这些并非我所愿。”
宝剑微微倾过来,靠近楚妄的脸,试图找出他口不对心的线索,但并没发现破绽,于是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渣男行径。”
贺環躲在宝剑的皮子下,思绪有时并不理智,说的话也不见得总是经过深思熟虑,却也不见得不出于真心。
虽显得尖酸刻薄,但话说出口,也不打算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