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呼吸,耳中声音嘈杂鼎沸,原来是那些早都死了的人回来索命,眼中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萧齐轩知道,这是他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
他似乎还没有说过遗言。
眼前突然出现了人影,正冷冷的看着他,对上那人视线的时候,其中闪过一瞬的愤怒他是感受到了的。
怎么,又来一个索命的了?
不过可惜,对方没有机会了,他中的毒必死无疑。
萧齐轩吃力地抬了抬眼,终于认出来人,竟是个活人。
身上愈发冷了,剧痛在每道骨缝里钻进钻出。
楚妄问道,“是你害了我父亲?
萧齐轩闻言很想嗤笑一声,可濒死的人每口呼吸都是珍贵的。
他尝试动了动指尖,却没有成功,唯有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却也努力掩藏着恐惧和认命,试图保留体面。
“时势如此……不合……不合时宜的人就……就该死……”
楚妄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角泛起的红色在幽光中也不过是抹暗影。
谁的时势,谁定的规矩?
楚妄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抬起手,只恨不得一拳抡上去,他不介意用武力解决问题。
可下一瞬,他的手悬停在半空。
因为萧齐轩抛下最后的三个字后,双眼睁着,停下了呼吸。
他说的是:“包、括、朕。”
泛白的指节像玉面般反着光,楚妄缓缓松开了拳头,垂下了手。
手中无处着力,一如他此时空荡荡的心。
为了掩藏身份,楚妄并没有带着宝剑一起,毕竟那独一无二的宝剑一旦出现,他就会暴露身份。
如今他空握了握手,只想转身离开此地。
推门出去,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的冯愿冲他点了点头。
方才就是他给楚妄行了便利,否则就算是他也不能这么顺利来到皇家的幽禁之地。
若真囚在此地一生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罪人解脱了,那些枉死之人呢,他的父亲,还有贺環呢?
他们是否顺利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仇人已死,他们就能往生了吗?
仇人,萧齐轩真的是他的仇人吗?
沈叔一直没有消息,朝里的事边关也不见得已经耳闻,楚妄等了这么久,他早都等不及了。
可今日的结果并非他所预料,萧齐轩所言分明是在说——就算他不动手,自会有人替他动手。
父亲的死成了无头案。
楚妄抬头看了眼夜色。
当空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月光照在他的影子上,把他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若是贺環还在就好了。
他虽然古板,但总能将一切看透彻,原本凌乱的因果线索经他一顺,就不再是一团乱麻。
他虽然无情,但做事时毫不含糊,该报的仇也总找机会报应回去,如果他还在,替父亲报仇的路是否还会走得这般曲折?
楚妄轻叹一声,人不在了,反而忽然发现对方的优点,想着好的,忘了不好的。
若是细想,那些不好的,又有多少是缘于他的冲动和幼稚,缘于他的偏执和成见,还有那件事之后的逃避?
明明只要回头看一看,就能发现对方的苦心。
自打楚妄回京后,将军府夜里总是留门的,无论是楚河还是看门的老兵,总是在楚妄回府后才落闩。
楚妄回来了,府上才有了落闩的习惯。
毕竟空荡荡的将军府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宵小觊觎的。
身后“当啷”一声,楚妄回头看了眼刚打完呵欠,正抄着袖有点发愣的楚河。
楚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将军,今日十五,别忘了给大将军上香。”
楚妄点点头,直接往小祠堂的方向去了。
上香,除尘,摆上准备好的祭品。
楚妄跪在地上,看着香燃着,心里头那股劲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父亲,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他对着牌位低声道。
若被他找到,定要将仇人千刀万剐。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道黑影幽灵般沿着墙壁、顺着地面,风也似地窜了出去。
沿途竟有稀稀落落的水珠落下,直让人疑心这皎洁的天气忽然落了雨点。
楚妄回到卧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堵空空的墙面,宝剑竟然不在了。
他分明告知过宝剑今晚他会出去,宝剑原本该挂在那里安静地自行休息。
宝剑去哪里了?
心里一紧,楚妄马不停蹄四处寻找起来。
宝剑全身都是宝贝,就算是在夜里也泛着微光,不应该难找才对。
正因宝剑全身都是宝贝,被人拾了去,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楚府不算大,可楚妄找了近一个时辰也丝毫没有线索。
虽然疲惫,但脚步丝毫不停。现在是亥时,宝剑就算是贪玩跑出去了,应该也还没出城。
楚妄向马棚走去。
本该对他不甚理睬的踏雪忽然猛烈地打了一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