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维克多的呼吸声像突然撞上了墙一样卡住了。
“你们真是疯了。”
只听维克多嘶哑地开了口。
“……赐我与神同行的光荣吧,[永不坠落]。”
柳卓悚然一惊,再抬眼,维克多已经闪身飞掠出去!
[极乐之夜]猛然中断了,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动物园,周围的人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抬头看,那个包厢中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亚伯独自站在里面!
拥挤的人群中,有人偶然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空中多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淡粉花瓣,一瞬间遮住了视野。
抬头的人只是怔怔地看了看,又低下头挤进人群中。
没人注意到花瓣完全落下后,玻璃包厢空了。
该隐独自在门口打转,正想不管不顾冲进去时柳卓终于出来了。
“妈!”该隐忙不迭冲上前,“怎么样?成功了?”
柳卓比了个“嘘”的动作,举起左手晃了晃。
该隐敏锐地注意到她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声音顿时小了下去:“是他吗?”
柳卓无声地点点头。
该隐立刻变得比谁都着急:“那赶紧走吧,还等什么?他身上的东西卸掉了吗?可能有定位。”
“我猜他们暂时没机会管,”柳卓说,“维克多为此奋不顾身地献出了毛细血管。”
该隐暂时没法和他亲爱的母亲对上脑回路,只能拽住亚伯……凭触感来看应该是亚伯的衣服,两人一前一后,像押送着不可言说的禁忌之物。
回到那间公寓后柳卓才解除了[永不坠落]。
该隐没他嘴上说得那么无所谓,相反他甚至抱住亚伯默不作声地流了十分钟眼泪,把亚伯的衣领都泡湿了还舍不得放开,最后柳卓只好给了他一块毛巾抱着,好让他继续抒发感情。
亚伯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臂从肘部开始是沉重的金属义肢,从衣服上隐隐约约的轮廓来看,膝关节往下也是同样式的义肢。
他比该隐稚嫩一些,脸色更苍白,几乎毫无血色,眼睛一直看向前方,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方向。
“我去晚了。”
柳卓说。
亚伯没有反应。
“妈,”该隐哽咽地叫了一声,“他听不到的,他的脑子被改过,能力发动的时候才是他,其余时候一直就是这样的。”
“是伤口吗,”柳卓喃喃问道,“我记得我打伤了他。”
她还记得那个能力的名字是[称义]。
“我的能力是反弹七倍受到的伤害,”该隐说,“他是在受到伤害后,体力和意志力无限制增强,同时屏蔽痛觉,直到杀死伤害他的人,那时他身上会有预兆。”
“我看见了,”柳卓尽力让声音保持正常,“他脸上裂开了一道伤口。”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该隐又说,“我不会那样做的,到我死都不会,我们和那对兄弟不一样,妈,就像你也不是真的夏娃。”
柳卓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该隐的头发很毛躁,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竖在头顶;亚伯的则很柔顺,像羽毛一样。
还有多少个?
没有植入义体却有分化能力的天使到底还有多少个?
“你认识那几个家伙?”柳卓问,“他们也是新枝的人?”
该隐点头:“那个女的我有印象,你进去之后我才想起来她是谁,名字很怪,叫斯黛拉·玫斯黛,蜻蜓和兰花螳螂他们都是新枝里的‘杀虫队’,一共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轮流看着亚伯,他必须有人带着才能行动。”
“你们都干什么?”
“他去杀……虫,”该隐擦了擦脸,躲开柳卓的目光,“我整理。”
“你也是杀虫队的,”柳卓说,“你们杀人,都杀谁?”
该隐看着他兄弟的手发愣,像是很想握一下,又不敢挨近。
“任何人都有可能,”他很轻地说,“主要是阻碍新枝发展的人,有一些能力比较厉害,但是不愿意加入新枝的家伙,我们去给他们教训。”
“银色科技和你们有关系吗?”
“原先是有的,维克多就是负责和我们联系的人,他到我们那里时,我觉得他很熟悉,忍不住和他说话,他问我是不是该隐,说他是我爸……”
该隐苦笑了一声,又接着说。
“但是,拉斐尔,他说不能这样,说我们简直像埃丝特那个丫头的玩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他们说她死了,拉斐尔和加百列都不见了……”
“是我的错,”柳卓说,“亚伯是米迦勒吗?”
该隐点了点头:“现在都完蛋了,拉斐尔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什么都不会,只会胡说,很多人都是听他的才来,他的能力,我记得是叫[人人为人]……”
柳卓慢慢把他的脑袋揽进怀里。
“妈,”该隐叫了一声,“我好害怕啊,我们会怎么样?”
一滴很凉的东西落到他的头顶。
“我不知道,”柳卓慢慢地回答,“我会想办法的。”
在那之前,请你们好好长大就可以。
“维克多呢,”该隐突然着急了,抬起头,“他打不过那些人的,杀虫队专门杀虫的……”
维克多满面流血的惨状又在柳卓眼前忽明忽暗地闪动起来,她拍拍该隐,示意他不用担心。
“没事的,”她说,“这是大人的事,就让大人来解决吧。”
维克多在使用能力前还说了一句话,那会不会就是激活分化能力的口令?
他和那三个人去了什么地方?
只能是比赛场地下面,只有那里比较合理。
他和他们说什么了?
“你好。”
维克多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你一个人嫌少,还多带了两个?”
光头毫无反应,他整个人瘦长得可怕,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朝他吹口气就会朝后折,那个小个子嗫嚅了一阵,说:“不是……”
“这是风翼,”玫斯黛指指光头,“他是花镰,你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因为我想死,”维克多讥讽道,“我迫不及待地想跳入地狱的硫磺火中,说不定会炼出金子呢。”
玫斯黛露齿一笑。
“你好像上次就搅乱了我们的事,”她不紧不慢地说,“那时顾不上和你计较,现在正好有时间。”
“你确定?”维克多反问,“我看你这两个小兵脆得一掰就断,卡尔松没让你们长点教训?她现在还在冷冻室里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