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斯黛脸色变了。
“你敢威胁我,”她冷冰冰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杀了我们的朋友,一走了之,还敢带走……”
“你们从我这里带走的,可比我从你们那里带走的要多的多吧。”
维克多说。
“卡尔松偷走了多少大脑数据卖给伊甸科技去制造超级人工智能?简直是令人发指的事故,你们居然能因为同是分化者就原谅她?”
“她至少是分化者!”玫斯黛几乎口不择言,“她比人类强!至少她和我们一样!你呢?你帮着人类残害你的同胞!你这个叛徒!”
“读点书对你好也对社会好,”维克多装模作样长叹一声,“我主耶稣,你是对的,不要把圣物给狗,也不要把你们的珍珠丢在猪前,恐怕它践踏了珍珠,转过来咬你们①,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小个子吃吃地小声笑起来,玫斯黛怒视着他。
“你们没找到加百列,”维克多说,“夏娃也别想挨近一下,我都不知道你们跑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难道集体荣誉感真的有那么强?”
玫斯黛说三句能被他呛回来五句,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为什么插手?这是银色科技的意思吗?”
“终于想起金主是谁了?”维克多问,“你们在乎过银色科技吗?埃丝特死在你们手里时有谁阻止过吗?”
玫斯黛的眼神陡然玩味起来。
“你只是为这件事啊,”她说,“那你为什么跟在夏娃身边?”
“因为我难以理解,”维克多说,“你们怎么就那么想死?自己的命不够,还要拉上更多人?”
“维克多!”
玫斯黛打断了他。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在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你想得到什么?”维克多费解道,“我是不是应该说,你们还想得到什么?”
“我们要尊重和自由,”玫斯黛说,“还有被人类夺走的……”
“闭嘴。”
维克多蓦然打断了她。
“被人类夺走?那你是什么东西?猴子吗?”
玫斯黛的脸慢慢涨红了。
“不过……你们内部小团体数量可观啊,”维克多没再给她眼神,“不服那个老师的人看来比我想象得要多。”
光头终于哼了一声。
“你会说出去吗?”那个小个子这时问,“你要告诉她吗?”
“我不想死,”维克多说,“对于这种事我通常只有一个建议,百试百灵,用过的人都没什么异议,想知道?出门随便找栋五十层以上的楼跳下去就可以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拦着我们?”
维克多没有理会她,他逐渐走远了。
“这种人!”玫斯黛说,“他真是阻碍我们的进步,他简直是……”
话音未落维克多去而复返,谁也没看清他怎么迈步的,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玫斯黛面前。
“你配说进步这个词吗?”他问,好像是真心感到迷惑,“你做过任何除了侮辱中伤造谣之外的事情吗?你们把亚伯变成残废,奥尔迦精神分裂,夏娃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我多说吗?”
“你不能禁止我们接触夏娃,”玫斯黛倔强地说,“她未必就不想。”
“拭目以待。”
维克多留下一句。
他在傍晚时分才回去,疲惫,满身是血,匆匆钻进浴室清理伤口。
柳卓坐在门口等他,亦步亦趋跟他到浴室,直到他脱掉上衣才反应过来背过身去。
“你的分化标记在哪里?”
她不等回答就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到了。
漆黑的蛇,盘踞在维克多上身,蛇身环绕着他的肩膀,在左侧锁骨上的是露出尖牙的蛇首。
血一直在流。
“是眼镜蛇吗?”
“我也不知道,”维克多回答她,“总之是眼镜蛇科,可能分得没那么详细,黑曼巴蛇和眼镜王蛇都有可能。”
柳卓能看出来他在等她问一些更详细更残忍的问题。
她又转过去,挑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道:“脑科学是什么?”
身后维克多打开了花洒。
“人并不是世界上进化得最完美的生物,也不是第一个出现的生物,偏偏我们拥有了大脑,使得我们的族群成为了最多彩最美丽的种族……”
哗哗水流声中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温柔,柳卓却听得毛骨悚然,像蛇信子不断舔过指尖。
“脑科学很有帮助,在植入特殊义体之后,根据脑科学编写的口令就会开始慢慢腐蚀神经……它不会杀人,甚至不能造成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害,它只会改变想法,一定有分化者和你说过他们不是人,他们脑中的分化能力确实不认为它是人的一部分,在天使身上尤其强烈,普通分化者有义体可以缓冲,他们则是直接被植入口令。”
“他们认为我可以结束这一切,”柳卓说,“你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的。”
维克多承认得仿佛毫无顾忌一样。
“后来你不愿意了,”柳卓继续说,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爱上我了,于是背叛了他们。”
“你认为这是背叛吗?”
维克多问。
“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你也这么认为吗?”
柳卓眼神发虚:“我只是叙述一个事实。”
“有人已经明白了,”维克多说,“他们厌倦这些,于是希望有人能带领他们结束这一切。”
柳卓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维克多蓦然关掉水流,几步走过来,用力把她转了个面。
“他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你没有理由为他们……你看着我的眼睛,柳多切克,看着我的眼睛。”
柳卓冷冷地看着他。
“那样做就不是我了,”她说,“你也明白的。”
冥冥中维克多仿佛听到了十字架被竖立起来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一架无人机被光反射迷惑,撞到了玻璃上。
“我难道比不上那些从未和你产生过交集,甚至无形中伤害过你的人吗?”
良久,久到皮肤上的水珠开始吸收空气中的寒意时,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