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先生那里回来后，曼丽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也不敢放松。

苏先生说得对——保护好兄长，查清楚周世安的底细。其他的事，等时机到了再说。

可怎么保护兄长？

于荣升每天出门谈生意、去绣庄、见客户，行踪不定。曼丽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他。而且，她也不能让兄长知道有人在盯着他——那只会让他白白担心。

曼丽想了想，决定做两件事。

第一，让刘大壮在码头上多留意周世安的动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告诉她。

第二，她自己多留心兄长身边的人和事。如果有人要在长沙对于荣升下手，总会有蛛丝马迹。

第二天，曼丽去绣庄的时候，刘大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于小姐。”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一件事。”

曼丽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世安那条货船，前几天半夜里卸了一批货。”刘大壮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码头上的人讲，那些货不是普通的洋货，用木条箱封着，外头写着日文。”

曼丽的心跳快了一拍：“知道是什么吗？”

“哪个敢打开看咯？”刘大壮摇摇头，“不过看那个架势，不像是一般的买卖。于小姐，您讲这周世安到底在搞么子名堂？”

曼丽没有回答。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军火。

周世安替日本人跑腿，半夜卸货，木条箱封着日文——除了军火，还能是什么？

“刘大哥，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就您一个。”刘大壮拍着胸脯，“这种事，我哪个敢跟别个讲？”

“那就好。”曼丽点点头，“你再帮我盯着，看看那条船什么时候还来。莫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

刘大壮应了，转身走了。

曼丽站在绣庄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不止。

周世安替日本人运军火。日本人要杀于荣升。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曼丽觉得有，但她还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曼丽一边上学、绣庄两头跑，一边暗中留意兄长的行踪。

于荣升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出门去绣庄，下午去各处谈生意，傍晚回家吃饭。偶尔会晚些回来，但都会提前跟陈氏打招呼。

曼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于荣升最近接了几笔大订单，都是从上海那边来的。

“哥哥，上海的客户怎么突然找上咱们了？”曼丽装作随口问道。

于荣升笑道：“还不是托了明老板的福。上回那批绣品她满意得很，在□□咱们做了不少宣传。这几笔订单，都是她介绍来的。”

又是明家。

曼丽心里动了动，但没有再问。

这天下午，曼丽正在绣庄理货，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于老板在吗？”那男人拱了拱手，说话带着上海口音。

“家兄出门了，您有什么事？”曼丽迎上去问。

那男人打量了她一眼，道：“鄙姓李，从上海来，想跟于老板谈笔生意。于老板么子时候回来？”

曼丽给他倒了杯茶，道：“大概傍晚才回来。李先生要是不急，可以等等。或者留下地址，家兄回来我让他去找您。”

那男人想了想，道：“那就有劳于小姐了。我住城南的悦来客栈，于老板回来了麻烦知会一声。”

曼丽应了，送他出门。

回到柜台后面，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觉。

上海来的。姓李。住城南。

城南是周世安的地盘。

这个人，跟周世安有没有关系？

曼丽不知道。但她想起刘大壮之前提过一句——周世安手下有个上海来的合伙人，专门替他跑汉口那边的生意。会不会就是这个姓李的？

她决定多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