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曼丽度日如年。
刘大壮那边一直没有新消息,只说周世安的货船没有再靠岸,那个姓李的也安安静静地住在悦来客栈,没见有什么动作。
苏先生那边也没有回音。曼丽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可心里还是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照常上学、去绣庄、回家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那些事——周世安、日本人、货船上的木条箱、姓李的商人。
还有常老三说的那句话:“你兄长现在很危险。”
转眼到了七月,长沙的天热得像蒸笼。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曼丽正在绣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刘大壮突然跑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对,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于小姐——”他喘着粗气,“出、出事了。”
曼丽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周世安那条货船,今天下午靠岸了。”刘大壮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在发抖,“我按您讲的,远远盯着,没敢靠近。可是——”
他咽了口唾沫:“我看见于老板了。”
曼丽手里的绣绷啪嗒掉在地上。
“什么?”
“于老板在码头上,跟那个姓李的在一路。”刘大壮说,“他们上了周世安的船。”
曼丽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兄长上了周世安的船?
他去做什么?谈生意?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大概一个时辰前。”刘大壮说,“我守在码头上,一直没看见于老板下来。”
曼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慌乱:“刘大哥,你帮我个忙。去悦来客栈盯着,看看那个姓李的回来没有。我去码头。”
“于小姐,您一个人去?”刘大壮急了,“那地方危险得很!”
“我有分寸。”曼丽拿起柜台上的剪刀,藏进袖子里,“你快去。”
刘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曼丽锁了绣庄的门,快步往城南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一直按在袖中的剪刀上,指节发白。
城南码头在长沙城的南门外,靠近江边。那一带鱼龙混杂,住的大多是码头工人、小商贩,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曼丽白天来过一次,但天擦黑了还是头一回。
她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江面上灰蒙蒙的,几只乌篷船泊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曼丽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身——一堆货箱后面,既能看清码头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蹲在货箱后面,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江面上那条黑色的货船。
船还在。船头挂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在江风中摇摇晃晃。
曼丽等了大约一刻钟,终于看见有人从船舱里走出来。
两个男人。
一个是那个姓李的,另一个——
曼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于荣升。
兄长还活着。他没有事。
曼丽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于荣升和李先生在船头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说什么。然后两人握了握手,于荣升转身下了船,沿着码头往城里走。
曼丽没有动。她继续蹲在货箱后面,盯着那条船。
李先生没有跟着下船。他站在船头,看着于荣升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船舱。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黑色香云纱旗袍的女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