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曼丽去了学校。
她没有直接去找苏先生——上午有课,贸然请假反而惹人注意。她耐着性子上完两节课,等到课间休息,才匆匆往苏先生的宿舍走去。
苏先生正在屋里批改作业,看见曼丽进来,微微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曼丽关上门,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于荣升上了周世安的船,安然无恙地下来了;那个姓周的太太也在船上;李先生跟人吵了架,脸色不好。
苏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于荣升上了周世安的船,但全须全尾地下来了?”
“是。”曼丽说,“而且他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说跟李先生谈得很顺利。”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这不对。”她停下来,看着曼丽,“如果周世安真的要对于荣升下手,他不会把人请到自己的船上。那是他的地盘,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曼丽一怔:“您的意思是——”
“周世安可能不是要杀你兄长。”苏先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曼丽心上,“至少现在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派人来跟兄长谈生意?”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苏先生摇了摇头,“你兄长手里有什么,值得周世安费这么大的心思?”
曼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桂姨”,可上次苏先生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她不好再追问。
苏先生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但没有追问。
“曼丽,”苏先生开口了,“你昨天说,你在码头上看见一个穿黑色香云纱旗袍的女人?”
“是。”曼丽点头,“上次她来过绣庄,订了两幅绣品。伙计说她是明老板的朋友,姓周。”
“姓周。”苏先生念着这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周世安的太太?”
“我不确定。”曼丽说,“但她从周世安的船上下来,应该跟他有关系。”
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曼丽,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去码头了。也不要再去跟踪那个姓李的。”
“可是——”
“没有可是。”苏先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打草惊蛇了。周世安不是傻子,他要是发现有人在查他,你兄长的处境会更危险。”
曼丽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
“保护好你兄长。”苏先生说,“不要让他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还有——”
她看着曼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查到什么,不要自己动手。等我消息。”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先生说周世安可能不是要杀兄长——那常老三说的“日本人要杀你兄长”又是怎么回事?
常老三骗了她?
不像。常老三没必要编这么一套谎话来骗她。而且他说的那些话,跟她查到的线索都能对上。
可如果常老三说的是真的,周世安为什么又要跟兄长谈生意?
曼丽想得头都疼了。
她决定去找林文渊。
不是让他帮忙查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这些天她一个人扛着这些事,实在太累了。
下午放学后,曼丽去了雅礼大学。
林文渊正好没课,在校门口遇见了她。
“于同学?你怎么又来了?”他有些意外。
“想找你聊聊。”曼丽说,“有空吗?”
林文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江边走走吧。”
两人沿着湘江边慢慢走着。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倒比城里凉快些。
“林同学,”曼丽开口了,“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你查到了一些线索,可这些线索互相矛盾,你越想越糊涂?”
林文渊笑了笑:“经常遇到。”
“那你怎么做?”
“放一放。”林文渊说,“有时候查得太急,反而容易钻牛角尖。放一放,过几天再回头看,说不定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