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八天,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长沙的秋天来得快,一场秋雨过后,街上的槐树就开始落叶了。曼丽每天待在家里,看着院子里的树叶一片一片地变黄、飘落,心里也跟着一天一天地往下沉。
苏先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她不知道周世安的案子判了没有,也不知道码头上那些生面孔走了没有。她只能等。
于荣升倒是忙得很。绣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每天早出晚归,脸上总是带着笑。陈氏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曼丽在家帮着做家务,倒也忙得充实。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些事——周世安、日本人、码头上的货船。
它们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这天下午,曼丽正在屋里绣花,陈氏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人敲了门,曼丽放下绣绷,走到门口。
“谁?”
“是我。”
是苏先生的声音。
曼丽开了门。苏先生穿着一件灰布夹袍,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
“苏先生,您怎么来了?”曼丽把她让进屋里,关上门。
“有好消息。”苏先生坐下来,脸上带着笑,“周世安的案子判了。”
曼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判了多久?”
“七年。”苏先生说,“军火走私,证据确凿,他翻不了案。”
曼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七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至少这几年,兄长是安全的。
“那他的手下呢?”曼丽问。
“抓了一批,跑了一批。”苏先生说,“那几个日本特务,在周世安被抓之前就离开了长沙。现在应该已经回上海了。”
曼丽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我——可以出门了吗?”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可以了。不过还是要小心,周世安虽然进去了,但他在长沙的关系还在。你出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曼丽点了点头。
苏先生走后,曼丽坐在屋里,把好消息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周世安判了七年。日本特务离开了长沙。兄长安全了。
她终于不用再躲在家里了。
第二天一早,曼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陈氏说了声去学校,出了门。
走在西牌楼的街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曼丽深吸一口气,觉得天都比前几天蓝了。
她先去了学校。
苏先生正在上课,曼丽没去打扰,在教室外面站了一会儿,听着苏先生讲课的声音,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