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天,苏先生终于来了消息。
不是登门,也不是纸条,而是托人带了口信:“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曼丽知道“老地方”是城南那家茶馆。她把口信记在心里,第二天跟陈氏说了声去同学家,出了门。
城南老茶馆还是老样子,门面不大,生意清淡。曼丽到的时候,苏先生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两碗茶。
曼丽坐下来,没有开口。
苏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缓道:“曼丽,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苏先生放下茶碗,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曼丽沉默了片刻,道:“共产党。”
苏先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看着曼丽,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曼丽说,“查周世安的时候,您帮我调了水警。能在长沙调动水警的,除了国民党,就只有共产党。国民党不会帮一个女学生查案。”
苏先生微微一笑:“你倒是聪明。”
“不是聪明。”曼丽摇了摇头,“是查得多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苏先生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曼丽,你想加入我们,我不拦你。”她说,“但你得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踏进来,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先生放下茶碗,声音低了下来,“你以为抗日救国就是喊喊口号、查查案子?不是的。我们的同志,有的被关在监狱里,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就死在了街上。”
曼丽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苏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想想。”她终于开口,“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得跟上面汇报。”
曼丽点了点头:“我等您消息。”
从茶馆出来,曼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走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的事。那时候她加入军统,为的是报仇。她杀人、潜伏、出生入死,可到头来,她连自己为什么而战都说不清楚。
这一世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
那天晚上,曼丽回到家,关上门,坐在桌前。她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想了很久,才写下第一行字: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好口。
第二天,她把信交给了苏先生。
又等了五天。
这五天里,曼丽照常去绣庄帮忙,回家帮陈氏做家务,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的心里一直在等。
等苏先生的消息。
第五天傍晚,曼丽正在院子里收衣服,院墙外传来刘大壮的声音:“于小姐。”
曼丽走到墙边:“刘大哥,怎么了?”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刘大壮从墙头递过来一个信封,“是个女的,戴眼镜的。”
曼丽接过信封,心里一跳。
“谢谢刘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