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帮曼丽盯了五天，终于有了消息。

那天傍晚，曼丽正在绣庄帮忙，刘大壮在门口探了探头。曼丽跟于荣升说了声“出去一下”，走到门口。

“于小姐，”刘大壮压低声音，“赵德茂那条船，今天下午靠岸了。”

曼丽心里一动：“卸货了吗？”

“卸了。”刘大壮点点头，“搬下来十几个木条箱，跟周世安那些箱子一模一样。”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木条箱。

“看见是什么人接货了吗？”

“没看清。”刘大壮摇摇头，“来了一辆马车，把箱子拉走了。我让人跟着，跟到城南一个仓库，没敢进去。”

曼丽沉默了片刻：“刘大哥，辛苦你了。那个仓库的位置，你记得吗？”

“记得。”刘大壮把地址说了。

曼丽记在心里，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他：“刘大哥，这个你拿着。”

刘大壮连连摆手：“于小姐，您这是做么子？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曼丽把钱塞进他手里，“但您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不能白帮忙。”

刘大壮推辞不过，收了钱，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把刘大壮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先生听完，拿出那张长沙地图，铺在桌上。

“城南哪个仓库？”

曼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在这里，靠近湘江，离码头不远。”

苏先生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仓库，我听说过。”她说，“是一个叫‘德茂货栈’的地方，赵德茂自己的产业。”

曼丽心里一动：“他把货运到自己的仓库里？”

“嗯。”苏先生点了点头，“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自己的货栈，进进出出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曼丽沉默了片刻：“苏先生，要不要去查查那个仓库？”

“不行。”苏先生摇了摇头，“太危险。赵德茂的货栈，肯定有人把守。你去查，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苏先生想了想，道：“我让人去查。你继续盯着赵德茂，不要靠近仓库。”

曼丽点了点头。

又过了三天，刘大壮又来了。

“于小姐，”他压低声音，“赵德茂那条船，今天下午又卸货了。这回不是木条箱，是几个人。”

曼丽心里一紧：“几个人？”

“三个。”刘大壮说，“穿着西装，戴着礼帽，下船就上了马车，往城里去了。”

曼丽想起周世安船上下来那几个日本特务——也是穿西装戴礼帽，也是下船就上了马车。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刘大壮摇摇头，“天快黑了，隔得远。”

曼丽把这事记在心里，当天就告诉了苏先生。

苏先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日本人又来了。”

“还是那批人吗？”

“有可能。”苏先生说，“周世安被抓了，他们换了个接头的人，但货还是那批货。”

曼丽咬了咬嘴唇：“苏先生，赵德茂会不会跟周世安一样，替日本人运军火？”

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很有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更多证据。”

“那我能做什么？”

“继续盯着赵德茂。”苏先生说，“但不要靠近，远远看着就行。另外——你兄长那边，最近怎么样？”

曼丽愣了一下：“兄长？没什么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苏先生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赵德茂跟周世安不一样。周世安是长沙本地人，根基深。赵德茂是外地来的，在长沙立足不久。他替日本人做事，可能是因为缺钱，也可能是因为被人抓住了把柄。”

曼丽想了想，道：“您的意思是，他有可能被策反？”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倒是聪明。”

“但不是现在。”苏先生又说，“现在他还在替日本人做事，我们手里没有证据，策反不了。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再说。”

曼丽点了点头。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走在回绣庄的路上，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