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茂，日本人，军火。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理清楚，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又过了两天，曼丽正在绣庄帮忙，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曼丽抬起头，心里猛地一跳。

那个人，她见过。

在周世安的船上。

是那个姓李的。

曼丽面上不动声色，迎上去问：“先生，您想看点什么？”

李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于小姐，不认识我了？我是李先生，之前跟你哥哥谈生意的。”

曼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李先生！您从上海回来了？”

“回来了。”李先生点点头，“于老板在吗？”

“哥哥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曼丽给他倒了杯茶，“您先坐，等等他。”

李先生接过茶，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四下看了看。

“绣庄生意不错啊。”

“托您的福。”曼丽笑了笑，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李先生回来了。赵德茂的船也卸货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她不敢问，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于荣升回来了。看见李先生，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李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李先生站起身，“于老板，上海那边的客户催得紧，问您合同准备好了没有。”

于荣升笑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您稍等，我去拿。”

他转身进了里间。曼丽站在柜台后面，眼睛盯着李先生。

李先生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悠闲得很。但曼丽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扫着店里，像是在打量什么。

于荣升拿着合同出来，递给李先生。李先生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带回去给客户看，没问题就签。”

“那就麻烦您了。”于荣升笑道。

李先生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于老板，过几天我有个朋友要来长沙，做木材生意的。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于荣升笑道：“行啊，您介绍的朋友，一定错不了。”

李先生笑了笑，推门走了。

曼丽站在柜台后面，心跳得很快。

木材生意。赵德茂就是做木材生意的。

李先生说的“朋友”，会不会就是赵德茂？

当天晚上，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把李先生回来的事告诉了她。

苏先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是他？”

“确定。”曼丽说，“他说过几天要介绍一个做木材生意的朋友给兄长认识。”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赵德茂就是做木材生意的。”她停下来，看着曼丽，“李先生说的‘朋友’，很可能就是赵德茂。”

曼丽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要让赵德茂接近兄长？”

“有可能。”苏先生说，“周世安进去了，日本人需要新的人来盯着你兄长。赵德茂比周世安更合适——他是做木材生意的，跟你兄长的绣庄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不容易引起怀疑。”

曼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我怎么办？”

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告诉你兄长，让他不要再跟李先生来往了。就说绣庄忙不过来，推掉。”

“上次说过了。”曼丽说，“兄长答应了。但李先生回来了，他又开始来往了。”

苏先生叹了口气：“那就再推一次。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实在不行，你就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曼丽愣了一下：“告诉他？”

“不能全说。”苏先生摇了摇头，“但可以告诉他，那个李先生跟码头上的走私案有关系，让他离远点。”

曼丽沉默了很久。

她不想骗兄长。可如果不告诉他，他还会继续跟李先生来往。

“我试试。”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