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春,南京城的朱雀大街上挂着簇新的明黄色灯笼,风吹过灯笼穗子,簌簌响得像极了长安城里的春燕呢喃。可皇宫偏殿里的气氛却半点不轻快,朱元璋坐在铺着虎皮的楠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上的龙纹,听着底下官员们吵得面红耳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蒙古降兵手里有马刀,放去守边疆怕他们反水;色目商人精于算计,管海贸指不定中饱私囊;大理土司占着西南山地,保封地怕是要搞割据——依朕看,不如让汉人主导,多族只做辅助!”兵部尚书的话刚落,户部尚书立刻拍案附和,朝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汉人为主”的声音,连殿外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
“陛下这是要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又给推散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剂子挎着个蓝布包袱,身后跟着柳含烟,慢悠悠走了进来。柳含烟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从秦淮河畔老字号买的桂花糕,热气透过食盒缝,飘出淡淡的甜香。剂子刚踏入殿门,腰间的袁大头突然发热,印记上的“包容维度”纹路透出明晃晃的奠基光,在殿内映出细碎的光点,恰好落在朱元璋面前那本写满“多族隐患”的奏疏上,把“隐患”二字照得发亮。
“先生来得正好!你说说,这多族共治到底该咋弄?”朱元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迎上去。剂子笑着把包袱往案上一放,解开油纸,露出里面卷得整齐的《元明过渡宴记录》,纸页上还留着烤全羊的油印和波斯蜜饼的糖渍。“陛下您瞧,这上面记着帖木儿那颜说‘愿为新朝守边疆’,赛义德商人说‘只求海贸不断’,段世昌土司说‘只盼封地安稳’——各族要的不是‘辅助’,是‘实打实的安稳’。”他一边说,一边从柳含烟手里接过食盒,拿出两块桂花糕递给朱元璋,“尝尝?秦淮河畔的老字号,甜而不腻,就像这多族共治,得找着平衡点才好。”
朱元璋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嘴里散开,眉头渐渐舒展。“先生有何高见?”他示意宫人搬来两把椅子,让剂子和柳含烟坐下。柳含烟把食盒放在案边,轻声对剂子说:“先生慢说,刚买的糕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剂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展开铺在案上,纸上用毛笔写着“多族共治三则”,字迹虽不算工整,却透着股实在劲儿。
“第一是‘职官分工’。”剂子用手指着纸上的字,“蒙古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本事无人能及,让他们任各地武官守边疆,既用了他们的长处,又能让他们安心;汉人读圣贤书,懂治理百姓,任文官管行政,把地方上的事理顺;色目人常年走丝路、跑海贸,懂商道、会算账,管各地市舶司再合适不过;大理人在西南住了几百年,懂当地的气候水土,管农务教百姓种茶种地,各展所长,谁也不会觉得被亏待。”
“第二是‘议事制度’。”他顿了顿,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柳含烟,看着她小口咬下,才继续说,“设个‘多族议事会’,各族推两个代表,每月初一在府衙聚一次,不管是蒙古人嫌粮草少,还是色目人说关税高,都能摆出来商量,少数服从多数,谁也不能独断专行,这样才显公平。”
“第三是‘利益保障’。”剂子的手指在纸上敲了敲,“蒙古武官的俸禄,得和汉人武官一样多,少一文都不行;色目人管海贸,免三年关税,让他们先把生意做起来;大理土司的封地,保留一半,剩下的归朝廷管,既不让他们觉得被夺了根基,也能让朝廷放心——有了实惠,大家才会真心归顺。”
朱元璋盯着纸上的字,沉默了许久,忽然拍了下案:“就依先生所言!”他当即让人拟旨,传蒙古降兵代表帖木儿、色目商人代表阿卜杜、大理土司代表段世昌入宫。不多时,三个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帖木儿穿着半旧的蒙古袍,腰间别着柄镶嵌绿松石的弯刀,脸膛黝黑,眼神里满是警惕;阿卜杜提着个绣着波斯花纹的香料袋,手指不停捻着袋口的丝线,嘴角紧抿;段世昌穿着绣着山茶纹样的民族服饰,手里握着一串菩提佛珠,脚步有些拘谨。
“帖木儿,朕封你为北平卫指挥使,守北疆,俸禄与汉人武官同等,每月米二十石、银五两,还赏你一套明光铠。”朱元璋的话音刚落,帖木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又放下,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真让俺带兵?不怕俺反了?”剂子在一旁笑着递过一块桂花糕:“那可不!你们蒙古人的骑射本事,汉人可比不上。守住北疆,新朝安稳了,你们的牛羊就能在草原上安心吃草,老婆孩子也能过好日子,多好?”帖木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香让他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当即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俺帖木儿对长生天发誓,定守住北疆,不让胡骑踏入一步!若有二心,就让俺死在马下!”
接着,朱元璋看向阿卜杜:“朕让你管泉州、广州的市舶司,海贸免三年关税,还让你选十个得力的手下当副使。”阿卜杜手里的香料袋“啪”地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激动得用波斯语念叨着“胡达保佑”,又换成生硬的汉语说:“陛下放心!俺定让明朝的海贸兴旺,把西洋的香料、南洋的苏木、东洋的硫磺都运进来,让朝廷的库房堆得满满的!”他说着,从香料袋里掏出一小撮藏红花,递到柳含烟面前:“姑娘,这个泡水喝,美容养颜。”柳含烟笑着接过,轻声道谢。
最后,朱元璋对段世昌说:“朕保你大理土司的封地,还让你管西南农务,给你拨五十石稻种、二十套农具,教百姓种双季稻。”段世昌双手合十,对着朱元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陛下!俺这就回大理,让百姓好好种地,每年多缴十万石粮,为新朝出力!”
几日后,多族共治正式实施。南京城的议事会厅里,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变得热闹起来。帖木儿穿着崭新的明朝武官服,腰间仍系着蒙古人常用的皮革腰带,正和汉人文官周大人凑在一张地图前,手指着北疆的关卡:“周大人,这里得派五十个骑兵守着,开春后胡骑爱从这儿偷袭。”周大人点点头,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帖将军说得对,我这就让人调粮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