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展览在国子监前的广场拉开帷幕。最前头的元初展区,阿古拉的银秤摆在粮道账册旁,旁注用红漆写得明明白白。阿古拉穿着洗得发白的皮袍,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轻响,正给围着的百姓讲当年和剂子一起在驿站煮羊肉粥的事:“那会儿雪下得没膝盖,俺们蒙古兵和汉地粮工一起铲雪,一碗热粥分着喝,哪分什么蒙汉!现在大明的官冬天还给百姓送粥,比俺们那时还贴心!”有个穿棉袄的老汉听得直点头:“俺爹当年就是粮工,说蒙古兵待他好,这话不假!”
赛义德的海贸展区更热闹,波斯船模型旁摆着当年的香料包,青黛、乳香装在粗陶罐里,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旁注写“元大德年间,色目商队从泉州运香料换粟米,救江浙粮荒,我朝设市舶司,通商更便”。赛义德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讲海上运粮的险:“台风来的时候,船晃得像筛子,是汉地的船工教俺们抛香料压舱,才保住一船粮。现在大明的船更大,还帮俺们色目商队画了新海图,胡达(波斯语‘真主’)都夸好!”围观的商人听得入迷,有的还问“赛义德兄,下次通商带俺们一起呗”,赛义德笑得露出牙:“只要大明让通,俺们欢迎!”
段氏的技艺区前,围着不少农妇,她捧着《多族技艺录》,翻到稻作图谱:“咱大理的稻种耐旱,元朝时俺们教汉地百姓种,收的稻子能多两成。现在大明的官给咱送新肥,收的稻子比那时还多三成!”她边说边从布包里摸出把稻种,金黄饱满,农妇们凑过来细看,有的还小心地捏了粒:“这稻种真好,姑娘啥时候教俺们种?”段氏笑得眉眼弯弯:“明天就来,只要你们想学!”
剂子正看着,身后传来轻唤:“先生,你看这处注写得对不对?”回头见是柳含烟,她穿着件月白襦裙,手里拿着本“元朝救荒文书”,指尖点在“红巾军救濠州”那页。柳含烟是去年在濠州认识的,懂医术,还会画工笔,这几日帮着整理展览注文,两人也渐渐熟络。
剂子走近,低头看她手里的文书,鼻尖蹭到她发间的兰花香,心里微热。柳含烟似是察觉,耳尖泛红,却没挪开,只是轻声问:“这页写‘元至正二十六年,多族共守濠州,以野菜粥救民’,旁注‘我朝设粥棚,日赈千人’,是不是太简了?”
“不简。”剂子指着注文,声音放轻,“百姓看注文,就想知道现在比以前好在哪,写‘日赈千人’,比啥都实在。”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你要是觉得少,咱可以在旁边加幅画,画现在粥棚的样子,和元朝的野菜粥对比,更清楚。”柳含烟点头,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愣,又飞快收回,柳含烟低头翻文书,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我今晚就画。”
夕阳西下时,展览出口的“多族留言墙”已写满了字。有汉地百姓写“元朝多族一起吃粥,现在大明一起种田,都好!”,有蒙古牧民写“阿古拉讲的故事好,大明的官不欺俺们”,还有色目商人写“愿和大明一起通商,赚更多银钱”。朱元璋不知啥时候也来了,穿着常服,混在百姓堆里听讲解,看到兴起,还对身边的徐达说:“以前只知元朝多族乱,原来还有这么些好经验,剂子这展办得值!”
剂子和柳含烟并肩站在元明过渡展区旁,看着百姓围着“过渡宴食器”——那是当年他和韩林儿一起用过的粗陶碗,旁注写“元至正末年,多族共守濠州,以粗陶碗分食,我朝定‘民为根本’,减赋轻徭”。柳含烟轻声说:“先生,你看百姓多高兴,这展没白办。”
“嗯。”剂子望着她鬓边的柳花絮,伸手帮她拂掉,“都是你注文整理得好。”柳含烟耳尖更红,却没躲,只是望着留言墙笑:“要是能一直这样,多族一起好好过,就好了。”
晚风拂过广场,柳丝摇着新绿,百姓的笑声、讲解声混在一起,像极了当年元大都粮站旁的热闹。剂子摸了摸腰间的袁大头,印记的“包容维度”纹亮得发烫,通道稳定度的白光里,“忆昔明今”四个字渐渐清晰。他想起这些年穿越的朝朝暮暮,从大地湾的阿禾,到元朝的柳含烟,原来每一朝的“和光”,都是人间最暖的烟火。
朱元璋走过来,递给他和柳含烟各一碗热粥:“先生,柳姑娘,这粥是按你当年教的法子煮的,你们尝尝。”剂子接过粥,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很。袁大头的白光映在粥碗里,和粥的热气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印记的光,还是人间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