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北京外城的风裹着黄沙与血腥气,刮得城垛上的“明”字大旗哗哗作响,旗角已被炮火撕裂,露出斑驳的白木旗杆。大顺军的云梯如狰狞的巨蟒,死死咬在城墙上,士兵们举着锈迹斑斑的弯刀往上爬,刀刃映着灰蒙蒙的天,泛着冷光。可明军士兵却缩在城垛后,有的抱着头盔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砖缝里的泥土;有的甚至偷偷往城下扔砖石——不是砸义军,是想让义军快些进城,早死早超生。
守城将领李国桢骑着匹棕红色战马,在城墙上来回奔驰,铠甲上的铜钉被风沙磨得失去光泽,他声嘶力竭地喊:“都给朕顶住!退后者斩!” 可士兵们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从城垛后探出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将军,不是弟兄们不拼命,欠饷三个月了,家里妻儿都快饿死在破庙里,谁还有力气打仗?” 李国桢勒住马,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大顺军,马蹄在城砖上刨出浅浅的坑,他心里发苦——昨夜他跪在乾清宫外,求崇祯帝发饷,内帑却只凑出十万两,分到每个士兵手里,还不够买半石粟米,连塞牙缝都不够。
城内更是乱作一团。南锣鼓巷的百姓们怕城破遭劫,纷纷用门板、砖石顶住家门,有的甚至把孩子藏在水缸里;地痞流氓趁机在胡同里游荡,砸开当铺的朱漆大门,把金银珠宝往怀里塞,掌柜的哭着阻拦,却被一脚踹倒在地;内阁仅剩的几名官员,穿着沾满尘土的朝服,跪在午门广场上,额头磕得渗血,哭求崇祯帝“南迁南京,再图复兴”。崇祯帝站在午门城楼,玄色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他气得浑身发抖,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瓷质的奏折盒摔得粉碎:“朕身为大明天子,岂能弃都城而逃!要走你们走,朕必与北京共存亡!”
“陛下,臣有一策,可暂稳城防!”
一声沉稳的声音从午门台阶下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剂子手持尚方剑,快步走来。他身上的青布袍沾着外城的尘土,腰间的袁大头泛着淡蓝微光,剑鞘上还沾着几滴血迹——显然是刚从外城督战赶来。读心术扫过全场,他看得分明:李国桢急“士兵欠饷不战,城破在即,自己怕是要成亡国将领”;崇祯帝怕“南迁失民心,死守必亡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城内士绅首领徐文爵躲在府里,正让管家打包金银,盘算着“城破后该投靠大顺还是清军,哪边给的好处多”。
剂子走到崇祯帝面前,拱手行三叩九拜大礼,起身时双手捧住尚方剑:“陛下,城防当行‘四策共守’,只要将士用命、百姓齐心,定能守住北京,等吴三桂援军到来。” 他掰着手指,逐条细说,声音在空旷的午门广场上回荡:“第一,发饷激士。请城内士绅捐银充饷,捐银千两以上者,陛下赐‘守城义士’称号,亲书匾额挂在府门;第二,分区守御。将外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区,每区派一名将领统领,配五百士兵、三百百姓义勇,百姓义勇由士绅组织,负责运送砖石、火药、伤药;第三,严查内奸。在各城门设盘查点,凡出入城门者,需持守城司签发的木质腰牌,腰牌刻姓名、籍贯,严查大顺军细作,若有私开城门者,立斩示众;第四,激励民心。陛下登承天门诏谕百姓,言‘朕与百姓共守北京,城在则民在,城破则朕殉国’,安定民心。”
李国桢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先生,士绅们多是自保之辈,平日里连税都不愿多缴,怕是不愿捐银。” 剂子却摇头,从布包里掏出份名册:“臣已打听清楚,徐文爵是徐达后代,最看重‘忠义’名声,只要许以皇帝亲书匾额,他必带头捐银。其他士绅见有人带头,又怕城破家亡,定会跟风。” 崇祯帝虽仍有疑虑,却也知“这是最后机会”,当即下令:“就按先生四策推行!李国桢,你即刻去联络士绅;王承恩,你随朕登承天门诏谕百姓!”
李国桢不敢耽搁,带着亲兵直奔徐文爵府。徐文爵府的朱漆大门紧闭,管家隔着门缝说“老爷生病”,直到李国桢掏出崇祯帝的手谕,说“捐银五万两,陛下亲书‘忠义传家’匾额,还能入《明史》忠义传”,徐文爵才连忙打开府门,穿着件绣着金线云纹的绸缎袍,脸上堆着笑:“为保北京,为保大明,捐银是应该的!” 当即让家丁抬出五个沉甸甸的银箱,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一万两银子,银子泛着冷光,晃得人眼睛疼。其他士绅见徐文爵带了头,又怕被冠上“通敌”罪名,也纷纷捐银,半日就凑了六十万两,远超预期。
银子很快分到士兵手里,老兵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手指都在发抖,眼泪掉在银子上,晕开小小的水渍:“终于能给家里妻儿买粮了!” 士兵们的士气顿时高涨,纷纷拿起武器,站到城垛后,眼神里有了光,死死盯着城下的大顺军。与此同时,崇祯帝登上承天门,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站在城楼中央,声音沙哑却坚定:“朕今日在此立誓,城在则民在,城破则朕殉国!愿与百姓共守北京,共保大明江山!” 百姓们跪在城下,有的老泪纵横,有的甚至哭着喊“陛下万岁”,纷纷报名参加义勇,拿着锄头、扁担、菜刀,往外城赶去,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扛着木杆,想为守城出份力。
三月十八清晨,大顺军再次攻城。云梯搭在城墙上,可这次,明军士兵不再退缩,老兵举着长刀,将爬上来的义军砍下去,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染红了墙根的泥土;百姓义勇推着木车,将砖石、滚木、火油运到城墙上,有的甚至往城下泼滚烫的火油,火油遇火燃烧,城下顿时成了火海,义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剂子手持尚方剑,站在城垛旁,目光如炬,突然看到一名士兵偷偷拉开城门闩,想放义军进城——那士兵是大顺军细作,被剂子一眼识破。他快步上前,一剑刺穿士兵的胸膛,鲜血溅在青布袍上,形成暗红色的印记。“谁再敢私通义军,这就是下场!” 剂子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士兵与义勇们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没人再敢有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