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浑浊的水流根本不是寻常地下水,它黏稠如石油,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黑泡,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新翻的沃土,都被迅速腐蚀成一片冒着白烟的盐碱烂泥。
刺鼻的土腥气混杂着高浓度盐碱的腐臭味,瞬间压倒了空气中残存的金属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潮闷感。
“咕噜——咕噜——”
黑色的水舌贪婪地舔舐着红岩稻育种区的外围,那些刚刚扎下根、被祁旻森精心催生出的幼苗,一旦被水流触及,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枯萎,化为一滩恶心的黑水。
“领主!”顾芦笙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已经带上了哭腔,“红岩稻……完了!”
“闭嘴!”冯泽的怒吼如出鞘的利刃,瞬间切断了所有人的慌乱。
他站在齐膝深的泥泞中,脚下的土地正在迅速流失、软化。
他那身裁剪得体的作战服早已被黑泥溅满,洁癖带来的生理性不适几乎要让他把胃都吐出来,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却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
他手中的金色战刃重重插进地里,闭上眼,磅礴的金系感知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沉入地底。
刹那间,整座104号死城下方的水脉分布图,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成型。
那股失控的地下咸水,并非无意识地蔓延,而是被一股极其精准、霸道的力量强行扭转了方向。
它们在地底汇聚成一股狂暴的主流,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地龙,正笔直地冲向城池最中心——万钧锻台的所在地!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对方要毁掉的,不仅仅是这片赖以为生的土地,更是这座城的“钥匙”与根基!
“咕碌!”冯泽???地睁眼,命令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下达,“把所有改性石灰,全部给我投到育种区和三环墙基的交汇口!”
那只圆滚滚的杂系辅兽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立刻化作一道残影,将仓库中一袋袋数百公斤重的特制石灰如同丢沙包般,精准地倾倒进汹涌的水流中。
白色的石灰粉末遇水,立刻沸腾起来,冒出大量的白雾。
但这还不够。
冯泽单膝跪地,那只银化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入冰冷刺骨的黑色泥浆之中。
“金感操控——离子析出!”
伴随着一声低喝,他掌下的泥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那些被水流稀释的石灰粉末中,所有微量的金属离子,在这一刻被他的王级领域强行剥离、聚合!
“轰隆!”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道道由金属离子与泥土、砂石瞬间熔铸而成的复合堤坝,在地底拔地而起!
那堤坝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硬度却堪比高阶合金。
它如同一道道坚固的梳齿,强行分割着洪流,将每一片红岩稻田都圈禁在安全的格子里,暂时挡住了咸水的侵蚀。
然而,水位上涨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堤坝修筑的速度。
堤坝每升高一米,水位就暴涨三米。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新建的堤坝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冯泽身边掠过,没有丝毫迟疑地跃入了那个地裂最严重、水流最汹涌的倒灌口!
是祁旻森。
“祁旻森,你疯了!”冯泽厉声喝道。
那水里蕴含的腐蚀性能量,对木系异能者而言是穿肠剧毒!
祁旻森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落入洪流的中心,任由那能腐蚀钢铁的黑色粘液淹没至腰间,只抬起头,冲着冯泽的方向,露出一个苍白却安抚的微笑。
下一秒,他脚下,【青木领域】轰然全开!
“嗡——!”
无法计数的墨绿色藤蔓,以他为中心,如同心脏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脉动、生长!
这些生缚之络并未浮于水面,而是直接扎入地底,在地下数十米深处,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速度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地下漏斗!
他竟想凭一己之力,强行改变地脉流向,将这万吨咸水重新导回城外那早已干涸的古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