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深处,厚重的合金锁链在剧烈的扭曲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哀鸣。
那声音穿透了层层阻隔,在整个常青城的地底深处回荡,仿佛有古老的巨兽正从沉睡中苏醒,挣扎着要摆脱束缚。
空气中,一种混杂着金属、泥土与焦灼能量的气息愈发浓烈,压得人心脏发紧。
城门方向,远比高塔震颤更为凶猛的冲击波骤然爆发!
“轰——隆!”
那是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紧接着便是钢铁被蛮横撕裂的刺耳摩擦。
常青城最外围的金属城墙,在之前的衰变磁场侵蚀下已经脆弱不堪,此刻,在这股更为狂暴的正面撞击下,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轰然坍塌!
巨大的碎块伴随着漫天尘土与火星,冲天而起,又带着恐怖的惯性砸向内城,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一头庞然大物,裹挟着冲天的威势,从破开的城门废墟中碾压而入。
它高达五米,通体由各种重型废料和报废战车的残骸熔铸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被核辐射淬炼过的血肉。
那正是赫连绝驾驭的“核锻巨兽”!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四肢粗壮而扭曲,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发出呻吟,身后拖着一条由无数电缆和金属碎屑组成的尾巴,每一次甩动都能刮起呼啸的狂风,卷动着尘暴,将视野搅得一片浑浊。
巨兽的胸口,一个透明的驾驶舱内,赫连绝那张狂戾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带着病态的狂笑,仿佛对眼前的破坏与混乱感到无比的愉悦。
他抬起一只手,重重地拍击在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上。
“给老子,把这破城彻底拆了!”他嘶吼着,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带着刺耳的电流音,在整个常青城上空炸开。
巨兽再次迈步,强劲的核磁场自它周身喷薄而出,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内城。
“噼啪!滋滋——”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爆鸣声在城中各处骤然响起。
高悬于街道两旁的动力管线,在强磁场的干扰下,变得极不稳定。
它们像脆弱的蜘蛛网般剧烈抖动,迸射出大股蓝白色的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紧接着,管线不堪重负,纷纷崩断,如同一条条被斩断的毒蛇,无力地垂落,抽打在地面上,火星四溅。
“轰!轰!”
城墙附近,几栋勉强维持着供能的哨塔,在巨大的电磁脉冲下,供能系统全线崩溃。
原本闪烁的紧急照明灯瞬间熄灭,只剩下废墟内偶尔传来的凄厉惨叫和设备报废的焦糊气味。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恐惧与混乱无限放大。
内室里,冯泽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他漆黑的眼睫颤抖着,费力地撑开一道缝隙。
瞳孔中映出窗外那可怖的血色光芒,以及空气中刺鼻的铁锈味。
他那双曾经清冷锋利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痛楚的薄雾,却依旧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威胁的本质。
他感受到体内那股被祁旻森暂时压制的金毒,在外部衰变磁场的共振下,再度蠢蠢欲动,沿着血管蜿蜒而上,带着刻骨的剧痛。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右臂在之前强行隔绝衰变磁场时,已经领域过载,此刻僵直得如同灌了铅,连指尖都无法弯曲,更别提去握住那柄曾斩落无数异兽的金系战刃。
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剧痛,仿佛骨头正在被寸寸碾碎。
他感到一阵反胃,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冯泽!”祁旻森焦急地低吼,掌心勃发的木气几乎要将他胸膛的血肉融化。
他想要将他重新禁锢在怀中,用自己的生机抵御外界的侵蚀。
然而,冯泽只是眼皮微颤,左手猛地一挥,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祁旻森推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按住床榻旁的万钧锻台。
冰冷的触感,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剧痛中的意识短暂清明。
他闭上眼,唇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跳,却强行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金系锋芒,将注意力沉入地下。
他动用了“王级行者”对五行之力的极致亲和,试图越过金系的局限,去感知那深藏于地底、看似微不足道却庞大无垠的土层。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隐藏在岩石与泥沙之中,被法则遗忘的、微量的金属元素。
外界,那红光依旧在肆虐,城墙剥落,泥土沙化。
法典官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手中的黑色法典,厚重的书页在衰变磁场的催动下,开始超负荷运转。
书页边缘,竟有细密的火星飞溅,焦糊的气味与氧化铁味混杂在一起。
冯泽的身体,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峦,剧烈摇晃。
他感受到每一寸骨骼都在那衰变磁场的共振下呻吟。
但他意志如铁,硬生生地从地底深处,剥离出了那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金属元素,将它们化作一道无形却又坚韧的屏障。
“嗡——”
一声近乎耳鸣的嗡鸣,穿透了所有感官。
衰变磁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地阻隔在外。
那红光如同潮水般退却,缩回了浮空战舰的阵列之中,只留下城墙上满目疮痍的红锈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
法典官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焦黑的法典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是对面的王级强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隔绝了核心法则。
他没有理会手中濒临解体的法典,也没有去管那些被隔绝的浮空战舰。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用一种古老而诡异的调子,低声祈祷起来。
“赞美核心……赞美秩序……唤醒……沉睡……”那声音,像是古老的机械在重新启动,带着一种冰冷而无情的韵律。
几乎是同一时刻,常青城中心的巍峨高塔内部,那具被囚禁的机械克隆体,在沉寂多年之后,骤然发出了与法典官同步的,冰冷而冗长的机械低语。
“审判……降临……重构……核心……”
“咔嚓……轰隆隆!”
紧接着,高塔底层,传来一阵令人肝胆俱裂的巨响。
那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重型合金锁链崩断时,金属摩擦与撕裂血肉般的,令人牙酸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