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的手指,犹如困兽最后的挣扎,死死扣入祁旻森浅青色的长褂袖口。
金系本源在体内乱窜,带着蚀骨的寒意,却又从指尖溢出,化作锋锐的金气,瞬间刺透了布料,扎入祁旻森的臂膀。
那不是故意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的求援信号,一种无意识的,对熟悉力量的渴求。
祁旻森闷哼一声,眉梢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低下头,碧色的眼眸被昏暗的光线镀上一层幽光,看向冯泽几近扭曲的面容。
埋入胸口的那枚断刃残片,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发出极微弱的金光。
那光芒,如同细密的金线,顺着祁旻森的血脉逆流而上,涌入他紧扣冯泽的手掌,再顺着那股锋锐的金气,无声无息地渗入冯泽的身体。
狂暴的金系能量与水系寒毒在冯泽体内交织冲撞,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而此刻,一股温和而坚定、却又带着极致锋利本源的金系波动,如同潺潺细流,慢慢渗透,强行将体内失控的能量拉回正轨。
寒毒的肆虐被一点点钳制,冯泽痉挛的身体虽然仍剧烈颤抖,却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更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被看不见的力量强行稳住船身的孤舟。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的室内回荡,带着濒死的破碎,而祁旻森的掌心,此刻却温热如火,与冯泽指尖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地表传来三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爆炸,而是钢铁在极致压力下发出的绝望呻吟,带着金属板块扭曲的摩擦与撞击,震得地面都跟着轻微摇晃。
“领主大人……三环闸门水位,下降三米……但……那道青色符文……它还在蔓延。”门外,洪叔低沉而焦急的声音响起,带着老仆特有的谨慎与忠诚,“闸门的核心……正、正在变成半金半木……不可逆……”
冯泽耳中嗡鸣,眼前的世界在剧痛中模糊,只有那三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击在他胸口,与他体内金刃残片的震动共振。
他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闸门的悲鸣,但洪叔的话,字字句句,却清晰地钻入他混沌的意识。
闸门,被祁旻森的木系符文永久性改变了形态,成为了他金系工事中,一个不可控的异质核心。
这让他胸口发闷,但体内的寒毒,却被那股莫名的金系波动进一步压制。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他下意识地,将祁旻森袖口撕开的裂口拽得更紧,指尖的力道像是要将那布料揉碎。
一股从未有过的、与自己本源同调的金系气息,正从祁旻森的身体深处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那股气息,如同沉寂太久,终于寻到归宿的游魂,在他的潜意识中,构建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现在失去了视觉,体内的力量几近枯竭,地底那只邪恶的“眼球”随时可能反扑。
这股同源的力量,是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想要祁旻森留下,直到天明。
被拽住袖口的祁旻森,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那双碧色的眼眸,在听到洪叔报告闸门异变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得逞的微光。
冯泽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指尖刺破祁旻森袖口的同时,一股无形的金磁感应已然扩散。
他精准捕捉到了闸门深处每一寸金属的应力反馈,那是一种独属于金系王级的、对金属的绝对掌控。
“液态铅……灌注!闸门合龙处,立刻!”冯泽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以他极致的金系异能,强制性地校准和固定闸门。
祁旻森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向冯泽。
他仅仅只是将右手抬起,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动作轻柔得像是描绘一幅画卷。
但就在那指尖舞动之间,三环渠壁上那些刚刚生长出来、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藤蔓,突然如同活物般急速收缩、扭结。
它们彼此缠绕,编织成一张张巨大的、柔韧的泄压网,牢牢地卡在主渠的每一处关键节点,将残余的水压完美地化解,导向预设的泄洪路径。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一个在濒死的边缘凭借本能发号施令,一个则不动声色地完美执行,甚至超额完成。
在无声的默契中,对三环工事的最后加固,在夜色中悄然完成。
冯泽的意识,在药物和寒毒的相互作用下,再次坠入深渊。
他体内那股强撑着的意志,终于瓦解。
抓握祁旻森袖口的手指,力道一点点松开。
当那只手彻底垂落,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如同盛开在苍白指间的血色玫瑰,从祁旻森的内襟处被带了出来。
那不是外伤,更像是由内而外沁出的血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肉深处,不断地汲取着他的生机。
祁旻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抹血迹。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领口扣好,掩去那一切痕迹。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埋在他胸口的断刃残片,此刻正顺着他蜿蜒的血管,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金光,那光芒,如同金色的脉搏,与他心脏的跳动共振。
冯泽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刺目的阳光穿透窗棂,在他紧闭的双眼上落下一片金色的碎斑。
他感到右臂僵硬的石化感减轻了许多,虽然身体仍旧虚弱,但那股蚀骨的寒毒,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到了身体最深处,不再那么张狂。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木质香气,带着一点点泥土的芬芳,不浓郁,却始终存在,让他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些许。
他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混沌的漆黑。
“我……眼睛?”他喉咙沙哑,声音干涩得像磨石。
“领主大人,您……”洪叔颤巍巍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您的双目,在昨夜被金系本源过度透支,目前暂时失明……不过祁先生说,只要有他在,您的视力很快就能恢复。”
冯泽的睫毛颤了颤,漆黑的世界里,听觉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洪叔呼吸中的小心翼翼,能感受到室内微弱的气流变化,以及……另一个呼吸声,平稳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祁旻森,他在这里。
冯泽猛地扭头,虽然看不到,但他能凭着金磁感应,判断出祁旻森此刻就坐在窗边,阳光像镀金般笼罩着他的身影。
他能感知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奇特的,与自己同源的金系波动。
“祁旻森……”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祁旻森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籍,碧色的眼眸望向冯泽,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温润,像一缕春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的金刃……为什么在你体内?”冯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径直问出。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那枚密令上的“八年前金系幼苗采集计划”和“104号城核心区域坐标”的词汇,以及他与祁旻森之间那莫名其妙的感应,像利刃般,将一切包裹在迷雾下的真相,瞬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祁旻森温和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如同流星划过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