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起身,走向冯泽。
每一步都那样轻柔,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性的力量。
“领主大人说什么呢?”他停在床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柔软得像羽毛,却让冯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那股与自己同源的金系波动,此刻正从祁旻森体内散发出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主权。
晨间,104号城副渠工程。
冯泽在祁旻森的搀扶下,一步步踏入三环闸门的底部。
虽然双目被白色的绸带蒙住,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洪叔跟在身后,看着冯泽被祁旻森半搂着的样子,欲言又止。
那金系王级强者,此刻竟要靠一个木系少年才能勉强站立,这画面,冲击着所有城民的认知。
主渠在昨夜的狂潮之后,如今已然平静,如同被驯服的巨兽,老老实实地履行着引水职责。
但副渠却因长时间的荒废与水流的冲击,淤塞着厚厚的石化层。
“全城土系工匠,在白小鹿带领下,沿副渠排开。”冯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冷硬如铁,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回荡,“以金系异能辅助震碎石化层,务必在今日午时前疏浚完毕。”
白小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惩罚,没想到冯泽竟然直接给她安排了任务。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祁旻森,对方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让她不寒而栗。
“是!”白小鹿咬了咬牙,立刻带领土系工匠开始作业。
就在副渠的疏浚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之时,副渠底部的暗渠口,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在蠕动。
沈家影卫,一个满身刻着秘法符文的死士,此刻正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内壁。
他启动了“血肉献祭”秘术,体内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然后寸寸化为液态,如同墨汁般融入他被符文包裹的血肉。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水系能量爆发开来,他整个人,竟然变成了一团粘稠的液体,试图通过暗渠的缝隙,钻入主闸门的金属深处。
他的目标,是冯泽昨日刚刚获得的“润脉督办”——那个与闸门融为一体的青色符文。
沈知岸要从内部引爆这个核心,彻底摧毁104号城的水源命脉。
冯泽虽然双目被蒙,但金系王级的感应力却并未削弱。
他将金色战刃平拍在渠岸,战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金辉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领域无声无息地与渠岸的金属结构融为一体,将整个副渠化为他金系感应的延伸。
极不协调的骨骼摩擦声,在暗渠深处被无限放大,传入冯泽的感知。
那声音细微而诡异,如同有人在金属管道内部,用指甲反复刮擦。
这不是水流的声音,也不是自然异兽的动静。
冯泽没有出刀。
他只是将战刃的刀身轻轻一旋,一股细密的金磁共振,瞬间传导至暗渠的每一个角落。
副渠内的泥土与石髓,在金磁共振的作用下,如同被唤醒的活物,沿着暗渠入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坍缩。
沈家影卫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汹涌而来的石髓瞬间掩埋。
泥土、碎石、金属残渣,在他化作液态的身体上层层堆积,将他活生生地封死在暗渠深处。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白小鹿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白小鹿在疏浚过程中,锄头意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她扒开泥土,露出了一枚早已生锈的金属引爆器。
那引爆器上,刻着一个白色的“鹿”字,正是她父亲的专属标记。
她猛地僵住,她父亲竟然也参与了沈家的渗透计划?
那她呢?
她又算什么?
冯泽的感知何其敏锐。
虽然看不到,但他从白小鹿骤然停滞的动作,以及空气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恐慌情绪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慌乱。
“白小鹿!”冯泽冷声喝道,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白小鹿猛地一颤。
“戴罪立功。”冯泽精准地掷出一枚金币。
金币带着破风声,稳稳地卡在引爆器的引信口,完美地将其卡死。
“将它,改为引水泵的启动器。”冯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活下来,才有资格赎罪。”
白小鹿捏着那枚引爆器,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头看向冯泽,那被蒙住双眼的男人,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仿佛洞悉了一切。
她咬着唇,将那枚引爆器,紧紧攥在手中。
工程即将完成。
副渠的水位开始缓慢上升,清澈的溪水顺着渠道,一点点流入主渠。
就在这近乎平静的时刻,冯泽手中的金色战刃,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
那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与不甘,像是一把被压抑太久的琴弦,骤然崩断。
与此同时,祁旻森的胸腔内,心脏发出剧烈的跳动,其频率,竟然与那战刃的哀鸣,达到了完全的一致!
冯泽的身体猛地一震,那股哀鸣声与胸腔内的共振,让他心底深处的那一丝怀疑,瞬间炸裂开来。
他猛然侧过头,虽然看不到,但他的“金眸”,此刻正死死地“盯住”祁旻森的方向。
那只被白色绸带蒙住的眼睛处,一丝金色的泪迹,如同融化的金液,缓缓渗出,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八年前那把刀……”冯泽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嘶哑与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
祁旻森站在那里,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碧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冯泽“看”来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