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连串从母兽体内传出的、如同爆炒豆子般的沉闷爆裂声!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体表的金属涡轮疯狂逆转、炸裂,暗金色的□□从无数爆开的创口中喷涌而出!
由内而外的瓦解,才是最彻底的毁灭!
磁场,彻底崩溃!
那柄金色的战刃失去了牵引,发出一声哀鸣,从半空中坠落。
几乎是在同时,冯泽强行撕开磁场余波,踉跄一步,在战刃落地前,稳稳地将其握回手中。
冰冷的触感传来,人与刃的心神重新连接。
他能感觉到战刃传递来的、如同受了委屈般的轻颤。
冯泽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乎力竭倒地的阿石,扫过那些虽然害怕却依然坚守岗位的城民,最后,落在了那个以一人之力锁住母兽、浑身浴血的祁旻森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力竭的身体被重新注入了一股冰冷的意志。
他抬起头,看向那仍在垂死挣扎的畸变母兽,脚步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效。
只有一道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斩断时空的冷冽刃光。
噗嗤——!
那颗畸变而丑陋的巨大头颅,冲天而起,又重重落下。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一切,尘埃落定。
狂暴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地宫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冯泽的身形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连续的透支,终于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一只手及时地、有力地扶住了他。
是祁旻森。
他收回了领域,那些恐怖的紫色藤蔓悄然退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扶着冯泽的手臂上,满是战斗时留下的污泥与暗金色的兽血。
若是换做平时,冯泽早已下意识地避开。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垂眸,看着那只沾满了血污、却依旧坚定地支撑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祁旻森微微错愕的目光中,冯泽抬起了自己那只同样沾染着自身鲜血与尘土的右手,反手,握住了祁旻森的手腕。
不是挣脱,是交握。
掌心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因脱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以及那滚烫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冯泽抬起眼,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映着一簇比金辉更灼热的火。
他看着祁旻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宿命般的命令。
“不准死。”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地倒向祁旻森怀中。
祁旻森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人死死地、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冯泽苍白却安然的睡颜,感受着手腕上那尚未消散的、属于对方的力度与温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攫住,狂喜与酸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地宫之上,当幸存的城民看到阿石拖着重伤的身体,被小玲搀扶着走出来,并宣布危机解除时,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赢了!
在这片废土上,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家!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一个阴影的角落里,被心腹搀扶着的□□事,捂着几乎碎裂的胸骨,看着狂欢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个怨毒而狰狞的笑容。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满是裂纹的黑色罗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滴淬着怨毒的鲜血滴了上去。
“启动……天罚坐标……”
一股无形的波动冲天而起,肉眼不可见,却瞬间穿透了尘暴。
高空之上,刚刚还因尘暴而昏黄一片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那道口子向两侧无限延展,化作了一面覆盖了整座104号城的、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全息天幕!
城中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他们愕然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或者说,魔迹)。
天幕之上,一片深邃的黑暗中,三个巨大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徽记,缓缓浮现。
那是废土三大顶级势力——中央科学院、黑金财团、武神殿的标志!
紧接着,在三个徽记之下,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嗜血的蝗群,正从三个方向,朝着天幕正中央那个孤独的、代表着104号城的白色光点,黑云压城般,包围而来。
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一种比面对畸变母兽时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寒意,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天空之上,那冷酷的、不断逼近的红色洪流,仿佛一场早已宣判、无法逃脱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