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在半夜三点半接到云星月的电话，她在宿舍楼转了一圈，最后只能走到无人的活动室里接，连指责也没办法说出口：“喂？”

她没法埋怨妹妹不看时间地点，她不希望云星月像她一样学会看所有人的眼色然后战战兢兢，但云星月早就长大了，不是她能够改变的对象。

“我在机场。”

但电话那边安静得几乎死寂，没有任何人声。云万壑走出门，确认宿舍的大门用铁锁锁住，没有任何方法能出去：“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云星月和任何人说话都没有重点只有情绪，她好像还在五六岁，遇到事情找姐姐或者大人，永远有人为她解决困难。

云万壑握着手机，尽量不叹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没法把电话挂断。她们连爸爸妈妈也没法爱，对着对方想爱又觉得恐惧，无法不进入竞争的怪圈。云万壑已经认输，但不能拒绝云星月的示好：“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

云万壑从她的声音里听见哽咽，心变得很疼，她们一流泪，好像就变回相互依偎的小孩。那些成人世界的爱恨和价值全都消失不见，她们只有彼此，也只能信任彼此。

“你不用来找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你不要再给妈妈钱了。”

“你要去死吗？”

云万壑意识到不对，她们之间最深刻的话题永远在此，她握着手机，希望自己能找到可以翻的墙。那头的云星月被识破也没有说话，发来地址后默默地挂掉电话，云万壑看见银行卡里新增的转账讯息，万分痛苦里没有一分幸运。她咬着牙去拍舍管的门，好在有同样焦急的人出现了：“老师，我舍友吃错东西了，要去医院洗胃！麻烦您开一下门！”

云万壑默默地抓住神智不清的女生的另一条胳膊，和那个女生一起用力点头，一起坐上出租车后，她把聊天记录给对方看：“我妹妹在酒店企图自/杀，我现在得去看她，对不起，我一定会回去的。”

女生还拖着舍友，但仍然有疑虑：“报/警了吗？”

“不太方便。”

云万壑露出勉强的微笑，让司机把她在路边放下后重新打了出租车，她终于想起她们不再是不能有丑闻暴露在外的角色，打了120。赶到酒店时快速地出示了身份证并且要求前台给她房卡，前台昏昏欲睡地睁大眼睛通知上级，云万壑露出脸，拿到钥匙往楼上赶，她已经顾不上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她不能让妹妹去死。

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爱云星月，还是因为无法再承担云星月的命运才做这一切。

拉开门，云星月还坐在床上，一边吃药一边灌柚子汁。云万壑能看见周围散落着的许多药片，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少个周期的药物，冲上去抢夺饮料的时候云星月已经开始痉挛，她分不清那是药物作用还是情绪激动，她立刻把手指伸进云星月的口中催吐。

经理和她分不清的人在旁边尖叫，云万壑用力抓住云星月，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失去意识，床上被她们弄得一团狼藉。

*

一起坐上救护车时，云万壑知道已经完了，她只来得及用外套裹住云星月的脸，她的口罩也已经扯到脱落半挂在脸上。闻讯而来的群众堵在门外举着手机，也许还有人正在直播，她只能听见嘈杂的说话和刷礼物的声音，她握着云星月的手，祈祷她们不会被发觉。

江映是不会猜到的，江映分不清。

云万壑这样安慰自己，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却期待江映是能够发现的，也许有一瞬间会想到她就是那个荒诞的人格，她也会觉得很痛快。

她的手机落在酒店里，被经理交还到她手上，经理红着眼圈比她更害怕出事，云万壑再三道歉后打开手机，发现宋宁朝的来电，对方也很直接：“为什么？”

云万壑把所有社交软件，连同果酱APP也删掉了，没想到还要接受宋宁朝的盘问：“不是我做的。”

她没想到自己急着为自己辩护，妈妈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她眼也不眨地挂掉，她不想分出心去解释自己的无辜，也不想听到妈妈对钱财的分配，云星月在这一刻还活着，那就足够了。

“她昨天和我说分手，我同意了。”

宋宁朝边拿机票边觉得这件事荒谬得可笑，她以为在这段关系里她才是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人，但云星月郑重得不像在开玩笑，她不明白自己在哪一点上做得还不足够。她并不介意云星月毁掉事业，她甚至不介意云星月情绪反复无常，但云星月在她面前流的每一滴眼泪都足够把她毒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