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最后还是和小木去了电影院，只是因为那部电影恰好是她和江映主演的电影，她好奇别人会怎样看待这部电影，也好奇她的人生能否有新的选择。

她们一起在电影院里坐下，云万壑没有吃爆米花，看见它就能想起当时在泡泡里看见的粉丝的每一句话。她看向银幕，等待云星月的脸，听见小木低声说：“学姐，虽然你和云星月长得很像很像，但我还是觉得你更漂亮。”

完全的小女孩口气。

云万壑露出一点笑，小木也分不清，太好了，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能分清她们，江映是万中无一的意外。她看见闻幼出场，从读杂志上虐心的故事开始，闻幼认识了秦不写的名字，深深地为对方的文字着迷。

闻幼逐渐长大，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几平米的房间，可以通过小小的屏幕飞向世界各地，但她只想飞到一个人的存稿箱里。

她排着队在书店里买到带签名的书，把白纸垫在上面轻轻地模仿着秦不写的签名，想象着秦不写怀着什么心情在这里写下着自己的名字。她很想贴近秦不写，想要看到对方眼睛里的世界，想要分享秦不写的喜怒哀乐。

她并不是爱秦不写，她只是把秦不写捧上了高台，把秦不写当成了神明，想要永永远远地崇拜秦不写。

但秦不写离她太遥远，她只知道对方在省内最发达的城市，在文章末尾会一笔带过年年不休的台风，秦不写在那时候只能恐惧地等待断水断电的生活。闻幼想，她也想要去那个城市，想去感受迅猛的风和雨，想要在台风天躲在房间里，开始读秦不写的文字。

明明叫不写，却永远执着又恳切地写下去。

闻幼在学校里被老师没收了小说，被罚站在讲台外；在被窝里偷看小说，把眼睛的度数升高；因为看到最激动的追妻戏码扯着蚊帐无声大叫，把蚊帐也扯塌了。她的生活浓缩成三个字就只剩下秦不写，所以她在注册社交软件后，先按照同学的指示关注了一众明星爱豆，然后才想起来在聊天框里搜索秦不写的名字。

秦不写发出来的每一个字，她都用尽全力去读，秦不写太像自己的女主角，像回南天那样潮湿沉闷的空气。

闻幼无法控制地在想象里为对方镀上金身，她鼓起勇气把自己的读后感发过去，把自己在学校里遇到的小事也全部发了过去，像把信件扔进树洞里。但树洞没有默不作声地吞下这些信件，而是尝试着给出回应，树洞里面原来住着会回话的小动物。

她等到回复的时候也很惊喜，开始更加频繁地发送那些讯息，时间越来越长，她和秦不写变成网络上的笔友，隔空飞出无数书信。

秦不写永远温柔且小心地接住她的话，肯定她的情绪，替她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后，她长大了，她们之间的来信变少了，她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在功课上，因为她想要去那个城市念大学，她想要呼吸秦不写呼吸过的空气。她还在反复咀嚼秦不写笔下的每一个字，也对成为秦不写小说里的女主角充满渴望，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想要成为付出就可以收获一切的人。

【姐姐，我来到S市了】

她在开学典礼上才和秦不写打下那句话，就看见了穿着白衬衫走上发言台的学生代表，对方有张清俊姣好的面孔，如同漩涡一样吸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很快成为那个人的追求者，像所有人一样追在学生代表身后，对方对她们一视同仁地冷待。

直到某一天，她接到学生代表的电话，对方让她去结账，她忐忑地带着身上所有的钱出发，到达现场，学生代表在所有人的眼睛里给了她带着酒气的吻，成为了她的女友。

闻幼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轻易，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侥幸，能够得到女友的爱。她在所有人里胜出了，被女友选择了，她想要对着秦不写分享这个喜讯，又停下来，她想等到她真的成为了女主角，再向秦不写分享喜讯。

她并不是女友在学校里的第一个恋爱对象，所有人对她的艳羡里都带着微妙的成分，闻幼很快在女友的耳光里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她并不是第一次挨这一下，女友从便利店里买了冰牛奶贴在她脸颊，又跪下来苦苦哀求，她的心变得无限软。这难道是什么大错吗？这只是女主角要得到真爱的道路。

所以，她和女友的恋情一直持续到毕业，她不知道那些人对她究竟是佩服还是不屑，她也不在乎，她只要等女友在最后变成一个倒在她怀里不断道歉的角色。

但女友染上了恶习，她没有干预，只知道这是命运的一环。女友把自己的钱花光了，又开始从她身上掏钱，闻幼已经独自在支付房屋水电所有的生活开销，工资几乎所剩无几，她们不得不为此争吵。女友单方面地争吵，甚至殴打她，但闻幼不在乎，她只想做女主角。

她终于见到了秦不写，对方并非她想象中的柔软腼腆的女孩，拥有一张美丽且生人勿近的面孔。她终于越来越接近事实的真相，秦不写只是在为自己造梦，把恶魔一样的妈妈改写成不懂得爱人的恋人，把扭曲的关系解读成爱，她看着昔日琉璃般的城堡碎成一片片，居然没有话可说。

她像过去期望的那样，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爱恋说出口，秦不写却绝望地打断了她。

秦不写以为她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个，长大了就会走远，不会长久地留在原地迷恋并不健康的文字。但闻幼不仅迷恋，甚至模仿，自顾自的把自己当做这故事里的女主角，不肯抽身而出。秦不写无法容忍自己毁掉了小读者的人生，所以她动手杀死了闻幼的女友，期待着闻幼能够重获自由。

她写了那么多字，应该也足够了，她的人生只是自己为自己编织幻梦，现在该把做梦的机会交给闻幼。

但闻幼却在血泊之中搂住秦不写，她没想到她的自我欺骗也会骗了秦不写，她不是因为秦不写才扭曲了爱恨，是她原本就在暴力里生长，所以她需要一个借口。她选择女友，是因为她习惯这样的生存方式，不是被秦不写的文字诱/骗。

人要骗自己很容易，虚假的幸福也会有幸福的错觉，易破的泡泡上也有一层斑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