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的小馄饨都是配着鸡汤煮的,鲜香甜美,忍不住还多吃了一碗。
中午,殷秉书带着他去了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或许是小年氛围好,街头小巷都开始挂起了红灯笼,穿着明黄色的舞狮队们一路上敲锣打鼓地在街道上游行表演,行人都热情的捧场,一时间鞭炮声、叫好声、锣鼓声连成一片。
李合欢坐在加厚的软垫上,忍不住掀起车帘一角,目光好奇。
“原来宫外的世界这么热闹,不敢想,真的到了除夕又该是怎样一副盛世景况?”他欢喜地问。
殷秉书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轻轻嗯了一声,道:“京城果真繁华,想必百姓如今安居乐业,生活富裕。”
或许是被众人喜气的氛围影响,李合欢心里也高兴起来,下马车时甚至还小跳了一下,殷秉书失笑却并未责怪,只是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脸。
“看着你倒是让我想起了弟弟,”殷秉书道,“我弟弟瑾堂,也是许久未见了,不知道下一次团圆又是什么时候。”
是传闻中的二公子,刚记事的年纪就跟着从前的长公主离开了京城,之后再无传息。
李合欢:“二公子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他们不回来过年吗?”
殷秉书思索,道:“我在边疆的几年里没有团聚过,可是今年母亲和弟弟也没有传过信说要回京,那应当是不回来过年了。”
那今年过年,岂不是只留下他一人了?
冷风吹得李合欢鼻尖发酸,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勉强做安慰,“没事,以后总有机会的,留在京城的时间还长着。”
殷秉书握紧了他的手,笑道:“嗯,别光站在酒楼下吹风啊,走。”
酒楼里热火朝天,殷秉书拉着他的手绕过人群,走向了提前订好包间。
和寻常的酒楼不同的是,这里的包间装饰的极为文艺,不仅有花草做点缀,还有珠帘书卷。
李合欢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高档的地方,刚坐下来就惊叹于坐垫的柔软,几上插着一枝梅花,炉子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房间内香气扑鼻。
“这应该很贵吧?”李合欢摸了摸坐垫,居然是真皮。
殷秉书讳莫如深,伸出了三根修长洁白的手指。
“三十两?”李合欢倒吸一口凉气。
“是三百两。”
李合欢险些将舌头咬了,“三百两都够将军府上下人口吃一年了,这么一个房间居然要三百两?”
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李合欢心想,暗地里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不是年前嘛,城里好的酒楼价格都炒翻天了,”殷秉书摸了摸胸口,叹息,“就奢侈那么一次,其实我也肉疼的不行。”
“下次还是别这么乱花钱了,张嫂子的厨艺不比外面差,想吃什么在家里吃就行了。”李合欢小声吐槽。
“客人好!”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小姑娘捧着水果盘进来,双丫髻上簪着桃花形状的珠花,喜庆可爱。
小姑娘将果盘放在桌上,李合欢眼前一亮。
伸手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殷秉书一惊,小姑娘抖了一下,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他。
双目对视。
下一瞬,小姑娘眼神发亮,大笑道:“居然是你啊,小哥哥!”
殷秉书将他的手扯了下去,皱着眉头有些不明所以,问:“你们认识?”
李合欢反应过来方才的动作有多么失礼,尴尬的笑道:“抱歉,一时激动了。”
小姑娘豪迈摆手,目光转向殷秉书,声音脆甜:“贵人多忘事嘛!”
李合欢向他解释,“这位姑娘就是之前我们在青楼的时候,出手帮过我们的。”
殷秉书猛的想起来钻狗洞的那次经历,恍然大悟,笑着说:“几个月没见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遇见你,当时也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逃出来。”
他随手将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递给小姑娘,小姑娘还想推诿,他道:“这玉佩虽然不是什么年份老旧的古珍,若有难处可以去典当些,还可以拿着玉佩来镇国将军府找我们。”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玉佩。
李合欢又问小姑娘怎么会在酒楼里,小姑娘耐心解释了一遍她的遭遇,自从那家青楼被查封,停业整顿了之后,楼里养不活这么多人,索性她签的是活契,于是将她放了出来,另外找了活计。
好在她相貌算作清秀,又机灵,如今在酒楼里跑腿打杂,也算混得开。
李合欢想起那个在青楼里抱着琴的孩童,神色担忧,问:“那你知道星儿过得还好吗?我给你们的那笔钱够不够用?”
钱?什么钱?
殷秉书有些不解,他没想到李合欢竟然会把自己的积蓄送给青楼的人,甚至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提起过。
这个星儿是谁?是男人还是女人?
合欢心地善良,怎么会莫名其妙将钱白送给别人?莫不是受到了他人的框骗?
殷秉书压下了唇角,目光幽暗,内心已经对这个名字叫“星儿”的人有了成见。
“我这里还有余剩的钱,”小姑娘顿了顿,又解释道,“星儿是出生在青楼的人,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不会轻易放走的。”
殷秉书嗤笑,原来是烟花柳地花大价钱培养的,心计果然深,怕是专门哄骗像合欢这种老实人的钱财,还勾得他担忧。
李合欢肉眼可见的落寞了下去,脑海中涌现起那个瘦小的孩童,漂亮的金发,抱着快赶上身高的琴,孩童赤着脚,捧着糕点呆呆的看他,大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懵懂。
这一顿饭,在两个人各怀心思之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