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一轮圆月挂在树梢,这座规模不小的晋城并不施行宵禁,但这个时候,除了城中心一片繁华地段还是灯火通明,其他大部分地区也都已陷入沉寂。此时,其中一座酒楼的雅间中,展逸风与李丰钦被奉为上宾,李丰钦的两名下属坐在下首,丁水生并另外三名壮年男子也在下首作陪。
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身材壮硕,但是肢体却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就连来回穿梭送菜送酒水的店小二,也大都是身有残缺,哪怕有肢体齐全的,行动也并不灵活。不多时,一张大圆桌已摆的满满当当,晋城缺水,一桌菜里居然也有山珍有海味,荤素搭配,色泽鲜亮,香味扑鼻,其用心可见一斑。
酒过三巡,宾主相谈甚欢,丁水生自受伤退伍后再没见过展逸风,此次难得相见,还赶上了展逸风的生辰,这才不遗余力的置办了这桌酒席,此时兴奋的满面红光,一口一个少将军,恨不得将分别后的一切事无巨细的汇报一遍。
在军中时他担任展逸风的近卫多年,情义甚笃,因伤退伍时除了抚恤金,展逸风更是将自己的私房积蓄几乎倾囊相赠,也因此丁水生才能开起这家酒楼,他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自己站稳脚跟后,将很多因伤致残的旧时战友都集中起来,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也形成了酒楼的特色。
展逸风也是自出宫以来难得的开心,他们到达晋城城外时天色已晚,原本以为要露宿城外了,不想丁水生竟带着几名城兵和伙计迎出城来,他现在虽然算是个商人,但毕竟行武出身,人又大方豪爽,在这晋城中上上下下都吃得开,现在也算是这晋城中的名人。当年他因伤致残退伍,这些年来他心里也难免记挂,如今看昔日战友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也真心为他高兴。
李丰钦官居二品,即便性格豪爽广结善缘,但一般的贩夫走卒平时也难有机会与他结识,眼下远离京都,面前又都是展逸风旧部,几杯酒下肚,一路的辛苦一扫而空,更是不再拘谨。
一顿宴席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才散。无人发现对面一座楼上,洛白衣斜躺在屋脊上,摇晃着手中酒壶思绪纷飞。
月过中天,展逸风等人安置在丁水生家的偏院里,看到这处三进的宅院时,他便颇感欣慰,不过想来也是,他都能开起那么豪华的酒楼了,再置办这么一处宅院也不足为奇,而且看他手底下那一班兄弟的言行,跟着他之后也都过的不错,待回去后跟父亲说说,父亲一向爱兵如子,听了也必定高兴。
赶了一天的路,又热闹了半夜,酒席宾主尽欢也着实喝了不少,此时酒意上涌,也确实累了,此处也比住客栈更加安全,洗漱过后,展逸风便安心就寝。
恍恍惚惚,似乎即将沉浸入梦境之时,展逸风隐约觉得身下轻轻摇晃起来,微微拧眉,规律的晃动越来越明显,疑惑的睁开眼,眼前似乎是……马车的顶棚!惊诧的起身,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一张被银色面具覆盖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面具后一双明亮的眼睛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
“小西?”展逸风更加疑惑,他怎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洛白衣眼中流露出笑意,面具下润泽嫩红的唇角勾起,饱含着柔情道:“逸风,我们成婚两载,早该陪你归宁,却不想拖来拖去,赶上了这么一个时机。”手掌覆上他的小腹,更加放柔了声线道:“刚刚上路就发现你已有身孕,这一路你要辛苦了。”
展逸风双眼骤然瞪大,一跃起身,眼前突然如水波般晃荡,再一定神,哪里有什么马车,眼前明明是昏暗的室内,凝神看了看更漏,他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抬手轻抚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温热手掌留下的触觉,脸颊顿时一阵火热,怎么会做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