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渊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穆昭锦等在殿外,担忧的看了一眼急匆匆应召而来的朔月,勉强撑住的人形不知又要让他耗损多少。
目光相遇,朔月眼中却带着几分戏谑,意有所指的往他腿间瞟了一眼,穆昭锦顿时羞红了脸,狠狠瞪他一眼转回头去。只不过得到可以入内的通传后,也着意一步步踏稳了脚跟,不显露出脚下的虚浮。
内殿中一片寂静,竟是除了背倚着靠枕坐在龙床上的穆渊便再无他人。听到声音,穆渊向行礼的二人摆了摆手,用满含着悲伤与质问的眼神紧盯了朔月半晌,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便又垂下头去,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父皇,您……怎么了?”穆昭锦试探着问了一声,穆渊微微摇了摇头,视线并未离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将那杯毒酒端给了展逸风,而那个年轻人,出于对自己的信任,竟是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胸腔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那张被剧痛扭曲的脸庞,那看向自己时悲伤而绝望的眼神,那伸向自己的、染了鲜血的手……一幕一幕不断的在眼前晃过,可那时的自己,就那样狠心的将他丢在了黑暗冰冷的密室!
不!不能将他丢在那里!穆渊猛的攥紧了搭在身上的锦被,抬头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朔月,又硬生生僵住了身体。那毒药是朔月给的,毒性那般猛烈,又过了这么久,也许现在,展逸风的尸身也已经如密室的地面一样冰冷了吧。
胸口又是一痛,狠狠的盯住了朔月!他刚告诉自己要以展逸风为牲时,自己明明是拒绝的,可后来为何又莫名其妙的同意还亲手执行了此事?这一切,难道是这位法力高强的天师作祟?
迎着自己的目光,对面的朔月脸上却是一片坦荡。隐隐觉得有些异样,细看之下,才发现朔月面色苍白,似乎很是虚弱。欲出口的质问又再次被咽了回去,他自称顺应天命为乾国安泰守护储君而来,此时也确实天降甘霖,看他难掩疲态,难道这真是天意使然?而他所做所为,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穆氏一脉?
如若不然……如若不然似乎朔月也不可能与展逸风有什么私仇,道是自己的儿子却处处看展逸风不顺眼。难道是为了太子?毕竟就在不久之前,穆昭锦还亲手赏了展逸风一顿鞭子!
细细想来,展逸风十岁便随展鹏在军中历练,而穆昭锦一直深居宫中,展逸风入宫任职时他却正好替自己出巡在外,这些年来二人并无交集,同在宫中这数月,即便有点矛盾,也不至于是要命的深仇大怨,再者说来,朔月这些年处事还算公正,虽说了是为守卫太子而来,却也不会为了太子随意伤人。处处解释不通,难道……
不!怎么也无法相信,展逸风会有谋逆之心!一转念却不禁苦笑,即便他原来不曾有过逆反之心,若此次得以不死,只怕也是要一心报复了吧。心中隐隐的,竟希望能看到他活着回来,哪怕,是回来复仇!
可是,那个孩子不可能再回来了!
不自觉的叹息一声,穆渊抬起手压住绞痛不已的胸口,现在该怎么办?治朔月的罪吗?以什么理由?文武百官有目共睹,按他的意思祭祀之后,已持续数月的干旱确实是结束了。那么,以祭祀之名毒害忠良之后?可是将毒酒端给展逸风的是自己!那么自己是被他迷惑了吗?证据何在?
不论怎样,那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