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共秋缓缓转醒,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光线昏暗,他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四周。
天早已大亮,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跃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身下的床单柔软温暖,薄绒毯裹着半边身子,绒毛蹭过手背时带起细微的痒。
这是在哪儿……余共秋把手探向枕边,想找找自己的手机。动作间视线和大脑一起从混沌转向清明,酒醉的记忆逐渐浮现。
昨天晚上,下了节目,他约了秦煦去喝酒。那家清吧环境不错,但主食实在单调,味道也不怎么样,他怀疑秦煦没有吃饱。
他们点了些酒,度数不高花样挺多,但他没喝几杯就有点醉了。
后来,余共秋记得自己说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什么吴希吴愉,什么巷子口大槐树,一股脑地倒给了秦煦。
然后他好像还借着酒劲抱了秦煦一下……然后,好像……还……表白了?
余共秋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头有点晕。
卧槽,他昨天晚上好像和秦煦表白了!卧槽卧槽卧槽!那,那——
“你醒了?”秦煦正窝在沙发上码字,被余共秋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心想这人起床都没有前摇的吗,怪吓人,“做噩梦了?”
“……没。”
余共秋低低应了一句。他坐在床上不知想什么,停顿半天却还是欲言又止。
“洗漱一下来吃饭吧。”秦煦没等来余共秋的话,于是合上膝头的笔记本,起身把窗帘拉开。
阳光倾泻而入,空气里悬浮起忽明忽暗的微粒。
秦煦穿过阳光,朝厨房走去。他早早去市场买了包子和粥,还挑了几样余共秋爱吃的爽口小菜。放久了有些凉,秦煦打开火,把包子一个个整齐地码在笼屉里上锅蒸。
余共秋看着秦煦的背影,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不争气的酒量和大脑。
该死的!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告白后面发生了什么!
无论余共秋怎么努力,记忆总是在他说完“小狗喜欢你”的瞬间戛然而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他苦心经营的告白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几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搅乱计划,变成一句潦草又老套的脱口而出。
他好气!
明知自己酒量不好,干什么要约人喝酒!
这下好了,秦煦是怎么回答的?他们怎么离开的清吧?又怎么来了秦煦的住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这些他统统想不起来。那些关键的记忆就像被丢进碎纸机的过期新闻,消失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毁灭吧。余共秋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不去洗漱?”秦煦把粥盛在碗里,送进微波炉,走出厨房看见余共秋还呆在床上,面色不太好。他想着余共秋酒后大概还是不太舒服,重又返回去想倒一杯温水。
余共秋迅速从床上下来。床边放了一双毛绒拖鞋,亮眼的绿色,上面歪歪扭扭一对眼睛,又大又傻,丑得离谱。
墙上的空调发出“嗡嗡”的运行声,稳定地输送着冷气。余共秋愣在当场,和一双厚底毛绒拖鞋安静对视。
寒从脚底起,秦煦高低是养生主持人来的,夏天家里还是厚拖鞋,一定是为了身体健康。
但,抛去健康因素不谈,原来秦煦的品味……是这样的吗。
余共秋尝试理解,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都快变成斗鸡眼了。
“抱歉,家里只有这双是新的,将就下吧。”秦煦仿佛看出来余共秋在想什么,解释。他端着一杯水,有点烫,就先把杯子搁到了吧台上。
行,也不是那么丑。
余共秋把脚塞进拖鞋里,抬头打量卫生间在哪儿。
秦煦的房子不大,简单的一居室,格局一目了然。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张柔软的双人床——余共秋刚刚才从上面起来,对面是沙发,亚麻色,很宽,面上放着一床薄被和刚刚被主人放下的笔记本电脑。再往前是开放式厨房,吧台上摆了几只马克杯,其中一只盛了水,似有似无地冒着热气。
余共秋的目光扫向与厨房相反的方向,看到了虚掩着门的卫生间,他抬脚绕过床向右边拐,推门进去。
卫生间倒是比想象中大一些,不仅有大号的滚筒洗衣机、干湿分离的淋浴区,甚至装了一个泡澡的浴缸。
看来秦煦喜欢泡澡。余共秋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帅,就是身上的睡衣颜色素了些,又小了些,不太像他的风格。
余共秋揪了揪有点短的衣摆,开始研究两套一模一样的洗漱工具。水龙头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套牙杯,大小一样、款式一样,只有颜色不一样。牙杯里各插一支牙刷,看起来都刚开封不久,很新,也刚用过不久,杯底和牙刷软毛上都有濡湿的水印。
天老爷,看起来他昨晚用过。但是,他用的哪套?余共秋完全不记得了。
“灰色的是你的。”秦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倚着墙看他。
“诶,谢谢。”余共秋答应一声,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他对着镜子夸张地张开嘴,眼睛盯着镜子,上上下下仔细地刷着,像个刚刚学习刷牙的小学生。
只有余共秋自己知道,他其实在看镜子里的秦煦。
秦煦穿一套浅蓝色家居服,这颜色有点嫩,衬得秦煦皮肤很白。衣服宽松,领口很大,漏出秦煦锁骨下方半掌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红痕,很突兀。嗯……看起来像蚊子咬的,还咬得不轻。
毒蚊子包。迎城这个月份就有毒蚊子了吗?
余共秋刷完一遍,满嘴泡沫,低头含了一口清水呼噜呼噜嘴。
……不对,好像也不太像蚊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