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在去往崇仁殿的路上。
隔着远远地,时瑞瞧见她的身影,便一脸喜色。
“谢娘子,来见陛下?”等谢蓁一到,时瑞明知故问般迎了上去。
“是,”谢蓁冲他浅浅一笑,“劳烦大总管通报一声。”
谢蓁来崇仁殿就从未通报过。
时瑞略一思索,却还是赶忙入内。片刻后,他讪笑着出来,却无言,只对着谢蓁轻轻摇头。
谢蓁看着紧闭的大门,也没恼,她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袖口,依旧原路折回。
第二日,第三日,谢蓁连连吃闭门羹,时瑞回回堆着笑脸迎上来,苦着一张脸相送,可看起来,谢蓁却依旧心神舒畅,毫无一丝抱怨。
没两日,时瑞身旁的小太监就泛起了嘀咕,问时瑞:“师父,这谢娘子日日都来,可怎么一听陛下不见,扭头就走了?”
“不走还能如何?”时瑞反问。
那小太监一时无言,嘿嘿笑着挠头,“不走,那不就得让徒儿撵人嘛。”
时瑞轻哼着,“你也知道。”
“可……”小太监犹豫了一下,到底憋不住,“可其他娘娘哪有空手来见陛下的呀?就算见不到陛下,总归也要在外间多等一会儿的。反观谢娘子她,怎的看着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小兔崽子,”听到这话,时瑞抡起浮尘就往那小太监头上敲,“不会说话,赶紧把嘴闭上。”
“哎哟,”小太监捂着脑袋就跑,时瑞收回浮尘,目光却盯着谢蓁离去的背影,久久未移。
他在赵巡身边伺候多年,早已见惯了二人大大小小的争闹。闹脾气的时候,谢蓁几乎从不主动登门求和,以至于,如今谢蓁空手而来,一听不见扭头就走,他竟也半点未觉有何不妥。
隔了一会,时瑞突然回身,他快步走到雁秋身旁,附耳说着什么“找青荷……”,小太监幽怨地看向时瑞,却被时瑞一瞪,到底没再吭声。
青荷将这话带回来给了谢蓁。
“要带什么东西?”谢蓁倚在榻上,也饶有兴致地看向青荷。
近来得了消息,谢家女眷一切安康,谢蓁明显精神了许多,就算没见着赵巡,整个人也轻快得很,眉眼间都添了几分明朗。
青荷眼珠子微微转动:“这个时节,煮一盅润肺的梨汤最是合适……再随便带个什么点心,说是你亲手做的,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谢蓁轻笑一声,她朝窗外指了指:“小厨房早就停了,烧柴的、和面的、调馅的,如今哪有人手?”
青荷正盘算着,兴致勃勃,“你别管了!”于是撸起袖子就往小厨房跑。
可惜青荷平日也没进过小厨房,连柴火都生不起来。好在有十一过来搭手,几个人琢磨着,连蒙带猜的跟着食谱,才弄出一团干柴的死面饼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叹着气,“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明日就带梨汤罢了。”
十一忽而一拍脑门,“既然咱们都不会做糕点,那不如捣糍粑。中秋的时候,我们家家户户都要捣糍粑,我会做糍粑,等捣出来,我再加上干桂花,烤成桂花糍粑。”
众人一致同意,当即分头动起手来,灰头土脸的弄到后半夜,烤糍粑稍微有点焦脆,卖相不好,吃起来倒还像那么回事。
于是第二日,谢蓁带着她的桂花糍粑和秋梨汤,又到了崇仁殿求见。
意料之内的,赵巡依旧不肯见她。
于是谢蓁便带着食盒,到一旁等,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再原样拎回来,将糍粑分给青荷她们。
“没事没事”,几个人都宽慰着,“正好这个糍粑还不行。”
于是长清宫里,日日都传来捣糍粑的声响。
两个太监手臂都抡粗了一圈,糍粑也从焦黑烤到金黄,从干硬烤到酥脆。色香味俱全了,崇仁殿的门却始终未曾对谢蓁开放。
他从不赶她走,也从不让她进门。
甚至有时候来的早,刚好遇见赵巡下朝回来,赵巡也从不正眼看她。
谢蓁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赵巡就是刻意享受她的殷勤。
可她也清楚,见不到赵巡,一切都是徒劳。
于是,从一刻钟等到一个时辰,再从正午等到黄昏,她一日日地磨着性子,把自己当做一团面,往宠妃的模子里面按。
可是她的软弱和退让,等来的却并非赵巡的心软。
这日,她依旧坐在廊下等候。
即将进入仲秋时节,秋风宜人,掠过庭院时带来一阵落叶。
她观望着青石板上的落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食盒,直到远处却传来一阵窃窃的私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