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不仅在搜集高楼的各种定情信物,簪子、油灯,她连他生前用过的、沾染了他气息和痕迹的日常物品,也在不遗余力地搜集。
白七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清荷到底想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种偏执的搜集一个人生前所有关联物的行为,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这番举动根本不像是为了死去的姐姐复仇。
更像是要为了成全自己。
白七皱眉,只觉恶心。
秋风拂过院落,卷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源自真相一角的惊悚与沉重。
海哥儿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似乎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紧锁起,下意识地将阿梧更紧地护在了身后。
沈相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依旧是深不可露的冷静。
他看向海哥儿,声音低沉而清晰:“海哥儿,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你们想知道什么。”
“关于高楼,关于那座破庙,关于所有你知道,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
线索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凑,而拼凑出的图案,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惊人。
清荷的目的,似乎正隐隐指向一个古老而禁忌的方向。
海哥儿坦言:“每年到了这个临近高楼忌日的时节,他都会来教阿梧识字。”
白七嗤笑:“这倒是一种无言的祭奠。”
海哥儿无法忽视白七语气中的冷漠,片刻道:“……我不明白清荷为何要将阿梧拘在清府,让她当这个偏僻院落的花婢,终日与无人居住的空屋花草为伴。”
“……但我能肯定一点,如今的清荷,对高楼怀着恨意。”
谭落皱眉:“恨?”
“当年,高楼与二小姐情投意合,可就在大婚前夕,高楼和清秋的私奔未遂事情败露,高楼……他独自一人离开,留下了清秋小姐面对所有压力。”
海哥儿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释怀的沉重,“后来,清秋小姐被迫嫁入闫府,当夜清府大火……”
“你们也许知道,当年的幸存者,只有清老爷和清老夫人,另有清荷小姐三人。”
他顿了顿,看向那间紧锁的屋子,眼神复杂。
“她恨高楼入骨,却没有牵连高楼的父亲,也没有伤害阿梧,只是将阿梧安置在这里……这本身就很奇怪。”
沈相沉思:“清府权势滔天,她若真想报复,方法多的是。”
梨淇赞同:“的确,清荷这样绑着阿梧却又不加害,本身就很矛盾。”
“看来你们也很清楚,我一介暗卫,只能先守着,确保阿梧无恙。”
四人听完,心中的疑团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清荷对高楼的恨意可以理解,但她后续一系列的行为——
搜集高楼信物,派遣海哥儿守在高楼生父身边,拘禁阿梧却又不动她。
明明逻辑上充满了矛盾,此刻,这条线索似乎陷入了僵局。
沈相将目光投向那间被铁锁牢牢锁住的屋子,问道:“阿梧,你在这里打理花草八九年,可曾进去过这间屋子?”
阿梧怯生生地摇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小姐说,不能进去。门锁、锁着的,没有钥匙。”
她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对那扇门的本能畏惧。
几人看着那沉重的铁锁和紧闭的门扉,沉默无言。
在离开偏院之前,白七看着面容冷硬却默默守护阿梧多年的海哥儿,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海哥儿郑重地行了一礼。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江湖侠客的爽快与敬意。
海哥儿一顿,不明所以。
“海哥儿,先前误会,多有得罪。”
“……另外,你为故友做到如此地步,照顾其亲人数年不懈,敬佩。”
海哥儿显然没料到白七会如此,他愣了一瞬,常年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微微侧身,似是避开了这一礼。
他轻笑,低声道:“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笑容有些苦涩,又带着点释然。
这份坚守,与其说是赎罪,不如说早已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白七无言,回眸看了片刻:“……我们先走一步,多谢告知。”
“你们等、等等!”
白七步子一顿,回过头。
阿梧小心翼翼的眨巴大眼睛看着白七,吞吞吐吐的说着话:“阿梧没、没有见过高、高楼阿叔,只听小姐说、说过……你们如果可、可以带高楼阿叔回家、家,可以求、求高楼阿叔来看、看阿梧吗?”
“我有些想他。”
阿梧明明未曾见过高楼。
白七抿唇轻笑。
“我答应阿梧,带阿叔回家,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