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府吏不敢耽搁,当即就地设案、铺纸研墨,提笔飞速草拟官方交割文书,沙郡知府颤着手掌印盖章,全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纰漏。
旷野之间,秩序井然。
沈辞静立一侧,淡然看着全程交割流程。
宦场官场的趋利避害、推诿怯懦,他经商多年早已见惯,只是军需事关边关将士性命,半分松懈、半点拖沓皆容不得。
不过片刻,千余箱药材全数清点核验完毕,数量、品相、批次全然对上账册,零损耗、零差错。
府吏双手捧着盖好鲜红官印的两份交割文书,躬身奉上。
苏霖接过仔细审阅,确认权责清晰、手续完备无误后,抬手将其中一份文书递予沈辞留存,眼底冷厉尽数收敛,只剩并肩共济的沉稳坦荡。
“物资、账目、银钱,全数两清,后路我也已彻底铺稳。”他看向沈辞,语气真切,“边关以后紧缺的药材补给就多靠沈兄了。”
沈辞抬手接过文书,妥帖收纳,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浅弧:“将军镇守国门护山河安稳,我稳固后路补军需空缺,你我相辅相成,皆是分内之责,无需言谢。”
长风掠过旷野,拂动衣袍猎猎作响。
长长的药材车队尽数归入军方管控,玄甲亲兵层层驻守、列队规整,沉甸甸的边关补给,终于稳稳落定。
沙郡知府垂首立在原地,冷汗浸透内里官衫,面上是惶恐自责,心底却是无尽难言的苦涩与惊惧。
外人皆以为是他胆小怕事,庸碌渎职,刻意推诿军方政令。
唯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敢拦大将军的军令,更万万不敢得罪侯府。
几日前,京中便有密信悄然送达,是以侯府名义,借朝中重臣职务之便,私下施压沙郡地方,勒令他务必想方设法拖延药材押运、不许府衙一兵一卒协助镇远镖局过境,务必搅乱苏霖后方补给。
信中言辞隐晦,威压却字字刺骨,隐隐拿捏着他全家仕途与一族前程。
他区区四品地方知府,夹在权倾朝野的侯府与手握重兵的镇边大将军之间,左右皆是大山,无从反抗,只能硬着头皮违逆军令,甘担渎职罪名,做了这场朝堂博弈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当沈辞赶回州县时,已是两天后。
而这两天江羽墨也早已经拿到了苏轩阁违法犯罪的证据。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陈默,都不曾透露一点。
她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依旧是县城的一个小食府,陈默的小厮找到了江羽墨,面对陈默知晓自己的行踪,她表示很正常,毕竟自己并没有隐露行踪。
只是去苏轩阁查证据,她才乔装打扮了一番才去的。
相信以她的化妆术,没有人可以认出来。
“江姑娘,我们公子有请你去百味楼一叙。”
小厮恭敬有礼,江羽墨放下手中筷子,微笑的看着小厮,她大致知道是沈大哥。回来了。
想到沈辞,她就高兴坏了,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又有大批银子进账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