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
傍晚时,应识微的肚子发动了。
血水一盆接一盆端出殿外,始终未传来婴孩啼哭。
应识微声嘶力竭的叫喊,齐骁站在门外,整颗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
夜将尽,月色越发的沉。
清亮的啼哭总算扰破寂夜,可殿内随之而来的,竟是忽然间的骚乱惊动不已。
一名稳婆开了门:“恭喜陛下,娘娘诞下公主!”
齐骁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像猴子似的小东西,从稳婆手中接了过来。
这是他和应识微的孩子。
下一瞬急切地问:
“微微怎么样?孤要进去看她。”
话音刚落,门再次从内里被拉开:
“娘娘产后大出血昏迷,还望陛下心里有个准备!”
齐骁把怀中的女儿塞回稳婆手中,快步进了殿内。
准备,为何要准备。
应识微是不会有事的。
都是她们在胡说。
方进了门,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让齐骁的眼前模糊不清。
女医士尚在尽全力止血,她们往应识微的口中,放了一片人参。
应识微的脸和唇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气若游丝。
仍看得出脸颊和额头上的汗水已被细致地擦干过,濡湿的发未能如愿地与她肌肤亲密相依。
他不敢试探她的鼻息,只能牵着她被褥外的手,将掌心抚上彼此的脸畔。
不可一世的帝王,跪在她的床前,任眼泪倾泄。
“微微,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没人能够回应他。
齐骁从胸前摸索一阵,找出了那枚指环,放在她手心:
“微微,从第一次你不愿取下,我便猜到了,是霍修泠送你的……”
“我从前什么都没有给你,反而是你,什么都给了我。是我不如他,你会爱上他是常事。”
他像自刎般不断剖析,她爱上别人从来都情有可原,本就是他将她亲手拱手让人的。
事到如今,他不愿再确认她爱的到底是谁。
只想求她,爱霍修泠的同时,能不能把心里的一点点地方,分给他和他们的女儿。
可应识微还是没有听到。
齐骁像溺水者,紧紧握着她微凉的手,宛如救命稻草。
随后,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顾不上满脸的泪水,也势必要她听到:
“微微,你醒过来,我放你出宫。”
“你不是最想回家吗,我答应你。”
一整个孕期,应识微都只能待在紫荣殿里。
后来肚子渐渐大了,更无法再走动。
那时她连一句话都不肯同他说,只有几个贴身宫女和她说话,她偶尔会理会。
她的沉寂,让他知道她厌弃他,可是他也不能离开她身边。
不是应识微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应识微。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女医士一脸喜色:
“血止住了!不过娘娘还是有性命之忧,陛下若能将娘娘唤醒最好不过了!”
闻言,齐骁身子跪的更为笔直,不断亲吻着应识微的手:
“微微,你快些醒过来,将身子养好,到时候回家好不好。”
他眼前除了水雾,什么都看不到,眼泪蓄满落下之后,才恢复了清明。
于是便瞧见应识微睁开了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齐骁早已学会,通过她所有细微的表情,肢体语言,判断她内心所想,又哭又笑:
“我吵到你了是不是,微微。”
“我这就出去。”
将她的手放回被中,从地上起来。再确认了她没事之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被稳婆抱着的小东西还哭个不停,嗓子响的很,潘让亦在一旁帮着哄,想来也纷纷束手无策。
齐骁重新抱起孩子,啼哭立止。不愧是亲的,容不得旁人抱。
想着应识微还未见过他们的女儿,他抱着孩子进了殿内,应识微阖着眼,兴许并未知晓他去而复返。
他在床沿坐下,将女儿放在她身侧,轻着声:
“微微,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女儿?我把她抱来了。”
应识微没有理他,将头偏到里侧,眼睛也未睁。
齐骁眼底难掩失落,但还是不忍再打搅她:
“那你好好休息……”
大梁第一位公主降生,加之齐骁的重视程度,齐问旸起名的时候,礼部呈上来几个给齐骁策过目。
他一眼就看中齐问旸这个名字。
礼部战战兢兢地表示这个名字甚大,更为中性一些,公主或许会压不住。
旸,是日。
有日出之地称旸谷。
问旸,再大一点就是问天。
女子之姓名,当秀丽清明为佳。
齐骁策大手一挥,表示没什么压不住的,他女儿将来是要做女帝的,正好压的住。
礼部吓的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起初文武百官以为齐骁此话是出于有了子嗣的喜悦,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