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不仅没表现恼怒,反而顺着林溯野的话道:“死都死了,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你也知道你是死罪?”
裴大壮:“……”竟然在这儿等着他。
“你这种讯问手法是没用的,禁止有罪推定,定罪要有证据。”裴大壮为自己反驳,可说出的话却有些苦涩。
“讯问会有专人来做。”林溯野淡淡道:“我只是受人之托,跟你聊几句。”
“谁?”裴大壮讶异,旋即露出笑道:“是我的小师妹吗?到底是同门,她还是关心我的。”
林溯野一针见血。“她比较关心实习证明。”
裴大壮:“……太伤人了。”
“是啊。”林溯野轻飘飘道:“拆弹失败我只是失去生命,计划败露你失去的可是自由。”
裴大壮咂咂嘴:“自由,听起来还挺宝贵的。不过你为了想保护的人,命都可以不要,应该能理解我吧?”
林溯野摇头:“我无法共情嫌疑人。”
裴大壮冷嗤一声:“高高在上。”
林溯野却道:“因为未经他人苦,你我的选择自然会不同。但如果你选择合法途径,结局会不同,你姐姐也会为你高兴。”
裴大壮默然,半晌儿道:“人都死了,还谈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他垂着眼,指尖摩挲手铐的边缘,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漫不经心裂开一丝缝隙,藏着压了许多年的恨意。
他再次伸手,晃了晃腕上的手铐。“我有杀人复仇的心思,就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长长吐出口气,裴大壮直起身,又恢复了霸总意气风发的表情,仿佛自己只是在组织一场普通会议,而不是即将身陷牢狱。
“眠眠实习的事不用担心,关于这场风波的负面舆论,我已经提前做好了预案,危机很快会过去,DPI离开我依然会存在。甚至明天的更新流水,会因为我被抓而上涨,不信你瞧。”
纯粹的疯子,连自己入狱都要算进公司经营策略里。他笃定资本追逐热度,被捕这件事,反倒会成为DPI最好的流量噱头。
林溯野离开讯问室时,谢无终正在门口等候,对他道了声“辛苦”。
林溯野是谢无终派进去的,任务就是让裴大壮打开话匣子,未曾想进屋几分钟,林溯野超额完成任务。
关键他没有刻意使用任何讯问策略,完全天才型选手。要不是排爆组更需要他,谢无终有心让他换部门了。
动手改装爆弹的人,正是裴大壮。裴大壮给的图纸只有一半,并不是陆星子只给他画了一半,而是另外半张暗藏玄机,是给拆弹者预备好的陷阱。
“不死鸟”猖獗那几年,张珩曾经以“药剂师”为代号,作为与“双头蛇杖”的中间人。而他的“药剂”并不是医药,而是炸药。
陆星子是他手把手教导的,裴大壮亦然,因此两人同样熟悉炸药性能和爆弹制法。
裴大壮为什么要这么做,还要等他亲口揭示,但林溯野觉得,他是想通过更大的爆炸引起社会关注,也让张珩他们的罪行被更多人知晓。
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让林溯野在拆弹前对这女孩儿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真正的裴新蕾已经死去,那个被固定在傀儡上的女孩儿,虽然长着和他相似的面容,却是他的仇人。
拆弹之前,林溯野让谢无终查的人,正是裴大壮。不仅查他,还包括他的长辈、亲属谱系与多年前的旧案卷宗。
果然,调查发现裴大壮的奶奶有个双胞胎妹妹,两人同样生了男孩儿,也就是裴大壮的父亲和叔叔,这两人长相都随母亲,如同双生一般。
然而两家人生境遇并不相同,裴大壮的奶奶聪慧好学,去了城里读书,姨奶讨厌读书,早早嫁人。
那年,结婚没多久的姐姐进了城,见到正在读书的妹妹,还在学校里假装了几天女学生,心情特别愉快。
那年冬天,妹妹带男友回老家,姐姐却说自己才是被看上的那个,是妹妹借着自己的名义横刀夺爱。
又说自己当初本来要上大学,是妹妹跟家里闹,不准姐姐读书,她才被迫嫁了人。
男友不明所以,但坚定站在了女友身边。虽然俩人长得一样,但脾气秉性天差地别,他不可能看错。
两姐妹闹得非常不愉快。姐姐担心妹妹以后分家产,要求父母与之断绝关系,否则就不给他们养老。姐妹俩自此不再往来。
只不过姐姐后来也没得到家产,一场大火带走了所有,包括她的父母和丈夫,以及家里的全部积蓄,只留下孤儿寡母。
姐姐去城里,要求妹妹收留,妹妹给了她三百块钱,要求她离开。
她到处骂妹妹是白眼儿狼,进了城就忘了本,却从来不提自己丈夫醉酒抽烟,导致家中失火,两位老人被活活烧死。
这原本是祖辈之间的恩怨,却在后来延续到孩子身上。
当双胞胎中的姐姐发现,自己那患病的孙女,跟妹妹的孙女长得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她喜笑颜开。
多年郁结的怨毒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她盯着少女苍白的脸,眼底是扭曲的快意,筹划起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
“死鬼妹妹,你欠我家的,我都要从你孙女身上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