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神明,Artificial Deity。
人类在科学上追求的东西,归根结底就那么几样——活得更久,跑得更快,想得更深。
而最难的,永远是最后一个。聪明的大脑是稀缺资源,是真正的奢侈品。
但大脑是个贪婪的器官。它只占体重的百分之二,却消耗着人体百分之二十的能量。这个能量转化率太低了,低到让人无法忍受。如果能让大脑更高效地运转,如果能让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导更快,如果能让人类的思维速度突破生物学极限——
那会是什么样?
于是就有了药。
从古柯叶到阿片,从兴奋剂到聪明药,人类一直在寻找那条捷径。AI需要训练,需要海量的数据和算力,但人脑本身就是最好的载体。如果可以直接优化这个载体,为什么还要费劲去造那些冰冷的机器?
只是,追求科学的路上,经常出现一些意外。
阿片类药物的滥用史,就是一部人类的失控史。那些原本被设计出来缓解疼痛的药物,最终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恶魔。无数人从处方药开始,一步步走向□□,走向死亡。美国政府打了几十年的禁毒战争,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结果呢?阿片类药物的致死人数一年比一年高。
而更隐秘的,是那些从未被公开报道的非法药物实验。
有些实验打着“科学研究”的旗号,实际上只是在试探人类身体的底线。他们不在乎后果,只在乎数据。他们给实验对象注射各种未经批准的化合物,记录下每一个生理反应,然后等那些人死掉之后,把数据整理成论文,或者卖给下一个买家。
P6C1280就是其中之一。
人造神明。一个狂妄到可笑的名字。
那些研发它的人,大概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创造神明。他们想制造出一种能让人脑突破极限的药物,让人类的思维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们可能确实做到了——谢浔的脑子运转得比任何人都快,快到让他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能推演出接下来十步的结果。
但他们没有考虑到副作用。
或者说,他们考虑到了,只是不在乎。
免疫系统崩溃,脏器功能损伤,神经系统的不可逆改变——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接受的不良反应”。反正死的不是他们,反正实验对象签了知情同意书,反正法律上有无数个漏洞可以钻。
谢浔活下来了。带着那个被药物改造过的大脑,带着那个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带着那份永远甩不掉的、被挂在黑市上的悬赏。
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每一段DNA,都值钱。那些想研究“人造神明”的人,想从他身上找到答案;那些想复制这个结果的人,想从他身上提取样本;那些单纯想赚钱的人,想把他拆成零件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
人们追求科学,固然是好。
只是常常失控。
“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我得出结论的步骤,因为一切显而易见。”
因为人造神明,谢浔的大脑可以同时看见过去,现在和未来。
当然未来是不确定的,但是未来是可以选择的。
人造神明给了他这个权力去窥见未来有多少种可能性。只需要花费一些健康和寿命作为代价。
艾米莉把监控文件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块硬盘,摞在桌上,像三块灰色的砖头。她站在桌边,看着那堆硬盘,又看了看谢浔,脸上的表情很明确——这么多东西,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谢浔什么都没说。他把硬盘收进背包,拉上拉链,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硬盘还了回来。
艾米莉正在楼下喝咖啡,看见谢浔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那个背包。她愣了一下:“看完了?”
谢浔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三块硬盘原样取出来,摞好。
“看完了。”
艾米莉放下咖啡杯,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三块硬盘。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谢浔。谢浔脸色苍白,眼底有乌青,嘴唇发干,脸上还有擦干的血迹。
“这里面是过去六个月,拉斯克鲁塞斯周边所有边境口岸、高速收费站、主要路口的监控记录。你一个晚上就看完了?”
“看完了。”谢浔重复了一遍。
艾米莉盯着他。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有一种直觉——不要追问。
白叙靠在操作台边,看着谢浔:“所以,你找到了什么?”
韦德也从餐桌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片吐司,脸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I-10公路,”谢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向东,往德克萨斯方向。过去三个月,有七辆来自拉斯克鲁塞斯注册公司的冷藏货柜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通过埃尔帕索附近的检查站。报关单上写的是农产品——辣椒、洋葱、冷冻牛肉。”
韦德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农产品,新墨西哥州的农产品,半夜两点往德克萨斯运。这有什么问题?”
“报关单上的重量和车型不匹配。”谢浔说,“冷藏货柜车的载重上限是二十吨。那七辆车的报关单上写的货物重量,平均只有八吨。”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空车跑长途,半夜两点,”谢浔的目光落在韦德脸上,“你觉得正常吗?”
韦德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没有说话。
白叙看着谢浔:“然后呢?这些车去了哪里?”
谢浔转过身,从桌上拿起电脑,打开地图。地图上已经标红几个圈——拉斯克鲁塞斯,埃尔帕索,还有更东边的几个小镇。他的手指落在拉斯克鲁塞斯的位置,然后沿着I-10公路往东滑过去。
“凌晨两点从拉斯克鲁塞斯出发,四点左右到埃尔帕索。过了检查站之后,它们就消失了。”
“消失了?”韦德皱起眉。
“没有追踪信号,没有GPS记录,没有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再拍到它们。”谢浔的手指继续往东,滑过德克萨斯广袤的荒漠,“直到——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韦德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范霍恩?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对。”谢浔收回手,站直身体,“什么都没有。没有城镇,没有居民,连加油站都没有。只有I-10公路,和公路两边几百公里的荒漠。”
白叙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点。范霍恩。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他抬起头:“你的意思是,那些车在那里卸货?”
谢浔没有直接回答:“从费城到新墨西哥,再从新墨西哥往东,走I-10,穿过德克萨斯,进入墨西哥。这是最合理的路线。”
“为什么是I-10?”艾米莉从电脑前转过头,“这条路很容易被检查。”